萧烬被洛鸢训斥一顿，心里十分不爽，原本白皙的俊脸蒙上一层阴郁的戾气。他越走越慢，直到被乌桑赶超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表情玩味。

又走了一段距离，萧烬落在最后面，离洛鸢刚好差不多十丈远的距离。

三个人，恰好走在一条看不见的直线上。

乌桑回头望了萧烬一眼，唇角微微翘起，随即紧赶慢赶几步，快步追上洛鸢。马上要到宫门了，有他在前面，进宫的阻碍会少许多。

简陋民居。

一阵摸索后，被敲晕的张好好终于彻底清醒。他扶着高高肿起的后脑勺，揉了揉浑身酸痛的肌肉，脸上的表情愤恨而扭曲。

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此时天光大亮，他早已误了早朝的时辰，索性不管不顾，直接踉跄着跑出这幢破烂的民房，然后七拐八拐许久才从巷子里绕出来。

随即，朝家的方向大踏步奔去。

张府大门外的守卫见到他这副狼狈样子，全都吓了一大跳，谁都不敢开口多问，径直将他放进府去。

刚进内院，便见他的贴身管家慌乱地跑过来，脸上带着哭腔：“老爷，您怎么搞成这副样子？昨晚老奴在花月......外等了您一夜，始终未见您出来，后来又进去寻您不见，还以为您自己悄悄回府了。”

“没想到老奴回来寻遍府上，都没瞧见您，呜呜。”

张好好不接话茬，急着发问：“夫人和少爷呢？她们娘俩还在府上吗！”

管家被问得一脸懵，急忙擦擦眼泪：“在的啊，方才夫人还向老奴问起您。您若再没消息，老奴就要瞒不住了，呜——”

听到夫人儿子安然无恙，张好好终于松了一口气，他面露焦躁，连声音都粗重几分：“别哭了！快找几个婢子过来服侍我沐浴更衣。”

半个时辰后，他穿戴整齐，双手负于身后，佯装很累的样子，打着哈欠走进夫人的次间。

张夫人正站在梳妆镜前美美地自赏，看见他后笑着迎上去：“老爷，你昨晚一夜未归，是不是又在宫里夜值了？真是的，这差事真磨人，隔天就要夜值，朝廷也不知体恤下臣子——”

张好好厉声喝止：“放肆，休得胡说！你到底几个胆子，竟然敢妄议朝廷，万一让别有用心之人听了去，就给咱们全家惹大祸了！”

张夫人新穿了一身崭新的丝绸裙装，她原本保养得就不错，平日又会打扮，如今穿上这身水红色套裙，更加显得妩媚动人。

她拎起裙摆，原地转上一圈，弯弯眉眼：“老爷，这身如何呀？霓裳斋的新样式，料子是熏染了淡淡栀子香的飞天云锦，据说全京城总共只有五件，就连宫里的贵人都捞不着呢。”

张好好此时心里乱七八糟，哪还有心情欣赏什么新款衣裙，他面色铁青，一脸不满：“花了多少两？”

张夫人笑得有些勉强，连语气也弱了几分：“哎呀，不贵不贵，总共才花了二百二十两，掌柜的见我是常客，特意给我削了价，呵呵。”

张好好的脸色愈发阴沉：“我在外面辛辛苦苦奔波，你倒好，整日在外面买东买西，花钱如流水。京城不比江州，衣食住行都昂贵许多，你身为当家主母，以后还是学着勤俭持家吧！”

张夫人孤芳自赏完，这才静下心，渐渐瞧出老爷的不对劲。

他额头和脸颊都有明显的淤青，手背划出多道伤口，此刻仍渗出细细密密的血珠。更吓人的是，他不经意露出的胳膊上，有被绳索勒过的痕迹。

张夫人胆子小，人更是娇气得厉害，见此情景，她暗暗惊呼一声，下意识后退几步。

随即嗓音颤抖如筛糠：“老爷......你这是在外面惹上仇家了？是不是啊！”

张好好沉默一会儿，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低沉道：“夫人，你尽快收拾下东西，明日带着沐儿先回江州住一阵子吧......等过段日子我再派人接你娘俩回来。”

“老爷——”张夫人眼眶一紧，眼泪吧嗒掉下来。

“你真让仇家盯上了啊？”

张好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当年在江州做下的丑事，他一直没敢告诉家里人，就连现在为梁王卖命的行径，更是没向夫人泄露半分。

“老爷，咱们从江州那个小地方一跃调来京城，已经是天大的幸运。妾身早就劝过您，余生只需守成求稳，安安稳稳过咱们的舒坦小日子就行，不需要冒着风险在官场上折腾。这帮朝里的大官哪个不是人精，你一个小地方来的，岂是他们的对手。”

“可你非要搞什么新政，一点好处没捞着不说，还成了人肉靶子。这下好了吧，一定得罪了不少人！哎呦喂，你自己受难也就罢了，怕只怕，我们娘俩也要跟着遭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