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眼神暗下来。

他相信洛鸢吗？未必。只是如今，他别无选择罢了。

夜间废宫的守卫比白日森严许多，任凭洛鸢拿着出入玉牌好说歹说，看守大哥始终不肯让她出去。

洛鸢嬉皮笑脸假意回去睡觉，然后走到正殿后方院墙边被杂草掩盖的狗洞旁，十分坦然地钻了进去。

残灯在她身后跟着钻进去，内心的激动大过耻辱。耻辱在于，他堂堂男子汉，向来行走如入无人之境，何曾受过这钻狗洞的罪。激动在于，或许他终于可以抓到这女人给梁王一党通风报信的证据了。

洛鸢七拐八拐，像个无头苍蝇般在宫里乱转，身后残灯的表情阴晴不定，无比精彩。几番折腾后，他跟丢了。

于是只好回去向萧烬复命，把方才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与他听。

王妃朝哪个侍卫笑了，又朝哪个守卫抛了媚眼，又朝谁谁谁扔了几颗石子。王妃毫无闺秀风范，不仅粗鄙不堪地钻狗洞，钻就钻了，她还偷偷放屁......

萧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神情凝重，啪地用力掀翻了桌子。

“王妃去过哪？她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这些你通通不知道！残灯，你现在就这么替本王做事吗？！”

“还有，王妃如今是否安全？！本王需要尽快知道。”

残灯攥紧拳头，额角青筋凸起，咬了咬牙：“是！属下这就去办！”

不知为何，他对洛鸢天然没什么好感，总觉得她别有目的，企图对王爷不利。但又不敢不听主子的话，只好悻悻再次出门。

洛鸢瞅准时机，在灌木中蹲守半天后，终于趁着宫卫打盹跑神的功夫，翻墙出了宫。

她打算趁这次出宫，在京城里先四处走走转转，大概熟悉下陌生的环境。

夜里宵禁，洛鸢为了不被发现，躲在一处废弃的民宅缩了半晚，她从住户的破衣柜里翻找出几件旧衣服，乔装打扮后才敢出去活动。

废宫里，萧烬一夜没睡。

他快急疯了，浑身冷到抖动个不停，洛鸢尽管是棵还不算牢靠的稻草，但至少，她是同类，萧烬不想就这么错过她。

洛鸢，她该不会跑了吧？这是萧烬始终不敢想、也不敢相信的一个问题。

废宫环境艰苦、人身自由受到极大限制，谁会愿意待在这呢？何况，洛鸢所谓“拯救男二”的系统任务，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萧烬心情烦躁，将寝房内的茶壶杯盏摔了个七七八八，却无能为力，他甚至连这座院子都走不出去。

为了不惹人怀疑，他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坐在轮椅上绕着院子一圈圈绕来绕去，眼神空洞地一遍遍瞥向墙边的狗洞。

等辰光暗下来，弯月渐渐挂上天际。

萧烬终于泄了气，洛鸢，那个女人，她大概不会回来了——

他说不清自己是生气还是委屈，只觉得眼角被冰冷的液体占据，划过毫无知觉的脸，再慢慢滚到嘴里，很咸。

刚刚充满希望，又转眼绝望的感觉。

残灯风尘仆仆地回来，满脸丧气：“殿下，属下将宫里翻了个遍，始终没找到王妃的踪迹，您罚我吧！”

萧烬呼出一口冷气，眼底杀气逼人：“若让本王......本王再见到她，一定会杀了她！”

此时，洛鸢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猫着腰，从侧门鬼鬼祟祟溜进来。

“萧烬，不好意思我回来晚了......这位是？长得还不错。”她没心没肺地开着玩笑，全然没注意到萧烬的脸色阴沉到可怕。

“王妃，女子的贞洁比天还重，您怎么能夜不归宿呢？简直——”残灯还没说完，便被萧烬粗暴打断，随即被打发走。

萧烬攥紧手心，盘算着如何发作，“昨晚你去哪了？”

洛鸢低着头，从袋子里往外一包包掏东西：“我昨夜溜出宫啦，哈哈。萧烬，你看我给你带回什么好东西，全是对你有帮助的草药。这是治伤的，这是防感染的，这是祛疤的，还有你昨夜的怪病我也顺便帮你咨询了老中医，开了几服药回来，可能有点苦，你忍忍。”

噗——皮球泄气的声音。

萧烬怔怔望向她，方才的满腔怒火神奇般被熄灭，只好无奈地眨眼：“哦......宫禁如此森严，你居然能溜出去，挺有本事的嘛。那个，京城好玩吗？”

“那必须的，我可是受过专业训练。”洛鸢笑着翻个白眼，“一般般。全是烂路和歪歪扭扭的小巷，脚都走肿了。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这包早晚两次敷在伤疤上，这包要一天煎两顿，这几包治你的怪病......”

洛鸢喋喋不休，萧烬忍不住暗爽：“嗐，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搞得我有点愧疚。”

洛鸢：“互利互惠嘛，你死了我找谁做任务去。”

虽然目的性强，但萧烬仍然忍不住心里一暖，柔声道：“你可真是我的救星。”

安静片刻，洛鸢欲言又止几次后，开口：“萧烬，和你商量个事呗？”

萧烬：“什么？”

洛鸢：“以后别再派人监视我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