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成璘经常会给正正买书,她也会拿来和正正一起看。
“给你找的高中课本,”徐成璘看过来,表情带着点歉意,“我以为你会想参加高考。”
樊盈苏缓缓坐了起来,先看看桌子上的书本,又去看徐成璘。
忽然她得意一笑:“徐成璘,你就老实招了吧,是不是想有个读大学的老婆?”
明明是徐成璘先开口说的结婚,但自从徐成璘告白之后,就变成了樊盈苏时不时地撩他几句。
总是说些会搅乱徐成璘内心的话,这些话还总让徐成璘想入非非。
就像现在,徐成璘一想到以后会对别人说“我家爱人是大学生”,他这心就嘭嘭乱跳。
明明他是军人,曾经出任务在沼泽地里趴了一天一夜,什么蛇虫鼠蚁往他身上脸上爬,他连呼吸都不会乱。哪怕敌人的刺刀正对着他的眼睛,他眼都不会眨一下。
明明他能非常成功地完成所有任务,却偏偏因为樊盈苏的一句话就控制不住心跳。
徐成璘,你还得再继续加强锻炼!
他捂着心口站着,让樊盈苏误以为她说的话伤害到他了。
“你是真想让我去考?”樊盈苏从炕上坐了起来,“书留着,我看几眼。”
“你不想考就不考,”徐成璘说,“我以为你想考。”
县里最近涌进了不少知青,到处找高中课本,又还去县政府打听关于高考的事。
“你如果参加高考,不用回户籍地报名考试,”徐成璘说,“你之前下放到团结大队时,户口还在北京,后来我帮你迁到了九恒县。”
高考还要考虑这些问题?
“……那我堂姐的户口还在北京?”樊盈苏问,“她要回北京考?”
“对,樊家除了你,其他人的户口都在原籍,他们当时是下放劳改,没有动户口,”徐成璘倒是有些庆幸,“当初没帮他们迁户口,主要是不想再惹来麻烦,就想等着过几年再想办法迁过来,没想到这一等,却是等对了。”
“那是,他们没迁户口出来,北京的房子就得还给他们,”樊盈苏笑笑,“我爷爷前几天还在念叨他的大药房。”
是樊家的大药房,和她樊盈苏没关系。
“到时候我陪你回去看看,”徐成璘说,“我家在北京也有房子,但没有药房。”
他家全是当兵的,往上数三代都是农民,他爷爷能有今时今日的成就,是拿命拼来的。
因为他爷爷带兵打仗很厉害,能用最少的兵力打歼灭战。
而樊家,祖上是有底蕴的,而且医术传承极其珍贵。
她家和他家,要是在以前,并不算门当户对。
是他高攀了。
“没事,到时候咱自己买,”樊盈苏豪气地一抬手,“咱去二环买。”
徐成璘笑着问:“什么二环?”
……好吧,这时候二环还不是二环。
恢复高考招生这件事,轰动全国。
但凡读过书的,都想去考。
尤其是那些知青,一个个的埋头苦读。
就连周翠微都给樊盈苏写了信,要樊盈苏也去考。
樊盈苏干脆又叫徐成璘找了些课本,叫人带去了团结大队,分给周翠微,还有梁星瑜她们三人。
虽然梁星瑜她们也还没得到平反,但就在今年,她们肯定能回家,樊盈苏和她们一起过过苦日子,想让她们以后能顺遂一些。
樊盈苏一下子就变得非常忙碌,又要亲自去检查信号塔,又要在车间抓生产,还要时不时拿起课本看几眼。
考不考另说,课本该看还得看,免得临时抱不了佛脚。
知识青年为了高考废寝忘食,而有些人,却搅尽脑汁想抢别人的功劳。
九恒县的对讲机,警报器还有车载音响早就已经让人眼红了。
但对讲机现在已经不批量生产了,需要有订单,厂子才会生产。
而警报器,在一开始就已经进入了保密基地,因为会有后续的修护,人家只认准樊技术员,别人想抢都抢不走。
至于车载音响,某些人最想要,但汽车太少,抢到手也不能做大做强。
明明都是好东西,但他们偏偏弄不到手,让人恨得牙痒痒。
没想到九恒县又忽然整出了一个可移动的能随身携带的通讯器,这不比对讲机更有搞头!
抢!就抢这个!
樊盈苏知道这事的时候,正在死背语文和历史。
背的人都要变成菜色了。
曾主任说她说这事的时候,她呆滞着一张脸,眼神都是空洞洞的。
“哎哟喂,”曾主任吓一跳,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这是?”
跟着他一起过来的县政府的干事也问:“樊技术员这是累着了?”
要知道在县政府上班的干事,那可是地位很高的,去任何厂子都得像招呼大爷般地供着。
但闹了十年革命,贫下中农是好市民,知识分子是黑五类,推荐去读大学的人连字都不会写。
主席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这时候可不论岁数和性别,人家樊技术员不但有真才实学,还得到了铁路局,首都大医院和某保密单位送的锦旗和感谢信,这位就是活雷锋。
在九恒县,别说政府部门的干事,就连县长都对樊技术员客客气气的。
“……刚才说什么?”樊盈苏缓缓回过神,隔壁县要抢咱县的通讯器?”
“是啊!”干事义愤填膺,“他们说他们县将从县升市,咱九恒县以后就归他们归,让我们把通讯器让出去!”
“这事定了?”樊盈苏问,“确定是他们县改升市?”
“还没有,县里这几天一直开会说这事,”干事叹气,“其实咱九恒的地方最大,但隔壁九泰县是农耕大县,收益最多,还有同福公社,虽然是县管公社,但他们的副业发展的很不错,都很有竞争力。”
“要是被他们改升市,咱就归他们管了,”曾主任忧心忡忡,“一旦县改市,为了能稳固,肯定是集全市之力只发展一个地方,到时候咱厂的通话器估计是真保不住了。”
这个樊盈苏还是懂的,不就是先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嘛。
但凭什么先富起来的人不能是我?
要知道通讯器是我熬几个通宵改出来的,这就想来摘桃子了。
“九恒没有什么可争取的机会吗?”樊盈苏皱眉。
“机会不大,可惜咱县里没有多少大名人,”曾主任叹气,“想当初李县长的母亲就能镇住一方,但她老了,多年卧床不起,真的是人走茶凉啊。”
“名人?”樊盈苏挑了挑眉,“出一个名人,就能保住通讯器?”
“那当然!”曾主任说,“虽然并县增设市是中央的决策,但地方也有地方的话语权,咱县要是能有一个大名人,在民众的舆论下,别的不说,保住通讯器还是可以的。”
“现在去哪找这样的人?”干事有着急,“樊老爷子要不是还是黑五类的身份,倒是可以试一试。”
“不能让樊老爷子冒险,”曾主任说,“那些人反扑的让人胆寒。”
“要是樊盈美同志能留在咱县里高考就好了,”干事又说,“她学习很刻苦,她要是考个状元回来,咱九恒县多少能有点底气。”
“考个状元就可以了?”樊盈苏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说,“曾主任,林干事,劳烦你们回去请李县长多争取一些时间。”
“要时间做什么?”曾主任不明白,“要是真保不住通讯器,我们就该早点想办法去找人合作。”
和别的县合作,分出去一半生产线,尽量保住核心技术。
“不急,”樊盈苏拿起桌上的课本,“容我先去考个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