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锦旗?”曾主任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啊,”樊盈苏一脸茫然。
“她个黑五类还能收到锦旗?”大杰的眼里全是鄙视。
“不是你说樊同志以前是医生,她治病救人怎么就没人给她寄锦旗了?”曾主任很生气,抢过樊盈苏手里的包装就拆。
樊盈苏在旁边看着,她也很好奇到底是寄来了什么东西。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三面锦旗。
人民好医生。
临危不惧,巾帼豪杰。
治病救人,优秀同志。
曾主任下巴夹着一面锦旗,双手各举着一面锦旗,像是他自己获得锦旗似的,红光满面地在原地转了个圈。
然后把右手的锦旗递给旁边的工人:“小心点拿,要轻轻的。”
那工人双手捧着锦旗,高举过脸,表情很是兴奋:“这是樊技术员的锦旗,那也就是咱厂子里锦旗,曾主任,这要挂您办公室吧?”
曾主任正小心翼翼地把锦旗卷起来:“那肯定是挂我办公室啊。”
樊盈苏正在拆信,看到这三面锦旗,她总算是想起来怎么回事了。
果然,是三封感谢信。
火车上救人,现在对方的答谢来了。
“这是……感谢信?”曾主任在旁边伸着脖子。
樊盈苏把信都递给了他:“我在火车上救了一个小女孩,家长写了感谢信给我。”
“小心捧着,别掉了,”曾主任把锦旗交给身边的人,拿着信仔细看着,“我看看。”
他不只看,还边看边大声说话:“呀,是铁路局寄过来的感谢信,感谢樊盈苏同志在火车上临危不惧救人。”
读完一封,又读第二封,仍然是装模作样地大声读出来:“呀,这是北京大医院寄过来的,感谢樊盈苏同志发挥革命精神,在火车上治病救人,是位优秀的好同志好医生。”
读最后一封信时,他还清了好几下嗓子:“青海某保密基地研究人员家属寄过来的,感谢樊盈苏同志在火车上救了她的女儿,称赞樊盈苏同志是人民的好医生。”
曾主任与有荣焉地高举着感谢信,对眼前这群要来批判樊盈苏的革命小将们大声吼:“樊同志是一位好同志,她曾经还是一名好医生,哪怕她被下放,在路上她还救了人,后来她到了我们电子厂,成为了我们电子厂的第一技术员,你们说要批判她,那你们现在对着属于樊同志的锦旗和感谢信再说一遍,你们批判她的理由是什么!”
对面的人群鸦雀无声。
他们批评她的理由,就是说她是旧医,说旧医是该被剔除的。
但她哪怕是旧医,她也用旧医的医术救了人。现在要是批判她,那就代表他们不同意她救人。
可人家给她寄锦旗和写感谢信了。
铁路局可以不理会,但北京大医院和青海保密基地寄过来的感谢信和锦旗,那可不敢小看。
要知道从来只有人给医院递锦旗写感谢信,没见过以医院的名义给个人寄锦旗和感谢信的。
那感谢信和锦旗,代表的就是医院。
北京大医院既然敢把感谢信和锦旗寄出来,那就代表樊盈苏就算是旧医,也不能被批判。
“都想明白了吧?”曾主任用鼻子哼了声,“我们厂的樊同志,甭管她是医生还是技术员,你们都不能批判她。”
樊盈苏有点愣神。
她当初留的地址不是电子厂吧?那邮递员是怎么就直接把东西送到厂里来的?
邮递员怎么就确定她这个时间会在电子厂?
当初和她一起的……还有徐成璘。
徐成璘难道也在?
樊盈苏开始仔细观察对面这伙人,但除了只有一个人眼熟之外,并没有看见徐成璘。
难道猜错了?
樊盈苏有些心不在焉地收回视线。
危险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站在曾主任的大杰也不知道为什么猛地向前蹿了一步。
就这一步的时间,对方的人群里瞬间爆发出一声尖叫:“他们在打大杰!”
什么?
大杰一踉跄过后还没来得及站稳,跟在他身后的革命小将们已经一拥而上。
“砸了他们的厂子!”
“砸啊!”
曾主任眼睛一瞪:“你们干什么!别打人!”
他身边的工人吼:“他们要砸厂子!”
革命小将也在喊。
“造反有理,打的就是你们!”
“造反有理,就是要砸你们厂子!”
瞬间大乱。
樊盈苏根本没地方躲。
前面是造反有理的革命小将,后面是拼命想守护厂子的工人,她只能看到杂乱的身影。
“师父小心!”
“樊同志快躲开!”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几声,樊盈苏一侧头,带着破空声的铁棍已经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