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樊盈苏点头。
没想到曾主任刚走出几步,就看见一群人正冲这边跑来,边跑还在边跑口号。
“打倒□□,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头可断,血可流,革命精神不可丢!”
这些人身上都穿着带有绿色的衣服,头上戴着有五角星的帽子,肩上套有红色袖章。
个个嘶声高喊着:“以革命的名义,前进!”
闹的动静太大,听见声响的工人都从车间里跑了出来。
曾主任脸色大变,一转身朝樊盈苏吼:“快躲起来!”
往哪躲?
樊盈苏下意识看看四周。
旁边有人过来想拉着她跑,但却听到有人在喊:“樊盈苏果然在这里!别让她跑了!”
“快追!”
冲我来的?
樊盈苏刚跑了没几步,又听见有人在喊。
“敢窝藏黑五类!革命同志们,咱们把这厂子砸了!”
“把厂子砸了!”
樊盈苏瞬间停了下来。
曾主任一看她没跑掉,狠狠地跺了一下脚。
这时工人也从车间里陆陆续续跑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的?!”
“敢砸我们厂子!俺和你们拼命!”
双方立即形成了对峙。
肩上戴着红袖章的革命小将们是真有持无恐。
“把樊盈苏这个黑五类交出来!”
“敢不交就把你们厂子给砸烂!”
樊盈苏被电子厂的工友护在身后,在听见有人说她是黑五类时,有那么几个人转头看了看她。
曾主任站在最前面,冰雪融化的季节,他不怕冷地卷起袖子。
他这时举着手大声问:“同志们,你们是不是找错地方找错人了?”
“找的就是你们电子厂,”革命小将的领头就是个半大的孩子,看着还是个高中生 ,这时凶神恶煞地隔着人群指向樊盈苏,“找的就这个黑五类。”
樊盈苏刚抬起脚,旁边有人一下子攥紧她的手腕,同时还低声说:“别过去。”
“樊技术员,千万不能过去,”另不个工友也低声说,“这帮子人白天都不上课,戴着红袖章四处说闹革命说造反有理,唉。”
“嘴上喊着造反有理,把学校砸了,把医院砸了,把公安局也给砸了,还一把火烧了县图书馆,说是为了革命。”
这还说有理?这不就是犯法吗?
“他们不会真把咱厂子给砸了吧?”有工人小声嘀咕。
“快把人交出来!再不交人就砸厂子!”
那群人张牙舞爪地想冲过来。
电子厂的工人显然是要避着他们的,毕竟这群人造反有理,谁都得让着他们。
真是惯的。
樊盈苏抬脚向前走,原本拉着她的人不敢有大动静,也只好跟着她。
“樊技术员,不要过去啊!”
曾主任看见樊盈苏走出人群,脸色变了又变:“你怎么到这来了?快躲里面去!”
樊盈苏对他笑笑,然后看向那群要抓她的人:“你们为什么找我?”
“你是黑五类!我们要批判你!”
“你们说我是黑五类,证据呢?”樊盈苏冷笑一声,“我还说你们是黑五类呢。”
“放屁!我们是贫下中农!”
“你们不是,”樊盈苏抬了抬下巴,“贫下中农都在乡下种田,你们为什么不去种地?”
“我们是学生,我们要上课,”有人说,“我就是农村的,我在县里读书。”
樊盈苏问:“那你们不去读书,来找我做什么?”
“我们来批判你。”
“你是黑五类,你该被下放劳改!你不能留在这里!”
“证据呢?”樊盈苏还是这一句话。
对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向一个人。
这男人一看就是成年人,只是因为衣服差不多,又混在人群里,没人留意到他。
这人有点眼熟。
但樊盈苏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这人。
那男人侧头对着身边的人小声说了几句话,然后避开了樊盈苏的视线。
听他说了话的人伸手一指樊盈苏,大声喊:“你是旧医!你就是四旧!你该被剔除!大家都可以批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