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长看看樊盈苏,又看看徐成璘,这才说:“樊同志是军长亲自调来的驻地医生,她虽然年轻,但军长也是考量过的,何副处长,你也该清楚林军长的为人,他不是莽撞的人。”
他虽然没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他相信樊盈苏。
樊盈苏悄悄看了看李师长,如果没记错,李师长是方顺维的姐夫。
何副处长笑眯眯的,没回答李师长的话,而是转头看向刚才呵斥贺观山的男人:“张政委,你和林军长是多年的老搭档了,这事你可得拿个主意啊。”
张政委看看樊盈苏,又看看徐成璘,最后看向刚才说“别等了”的面容严肃的男人:“老周,你同意让樊同志给老林针灸?”
周政委说:“既然老院长信,又是林军长接到驻地的医生,我还是放心的。”
他说完,还看看徐成璘。
樊盈苏也在看徐成璘,对方留意到她的视线,侧身弯腰看她。
樊盈苏闭紧嘴巴,用眼神和他交流:全是大领导啊!
徐成璘估计没看懂,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他们阎王打架,咱小老百姓要躲着点啊,你怎么还把我给喊过来了?
徐成璘仍然是疑惑的眼神。
嗐,咱俩没心灵感应。
这时,张政委点头:“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就请樊同志帮军长针灸吧。”
何副处长顿时又急了:“我说几位领导,她这年纪轻轻的,你们真敢信啊?”
最好别信。
樊盈苏在心里说:我家祖宗也不是万能的。
张政委说:“既然是军长自己接来的医生,我们还是信得过的。”
周政委也说:“赶紧的,军长再躺下去我心里就越发毛。”
何副处长眼看劝不住这些当兵的,就去说老院长:“老院长,你也信这么年轻的医生?你可是医院的院长,你可不能拿人命当儿戏啊。”
这话说的严重了,简直是在怀疑老院长的人品道德,甚至怀疑他的职业操守。
“年轻医生确实是经验不足,”老院长说,“但樊同志她是樊家人,樊老爷子的针灸治疗可谓是国手,他的孙女我还是信得过的。”
老院长身边跟着的学生见不得有人这么说他老师,抢着说:“人家樊同志的针灸我们也是见过的,她……”
不过他话没说完,老院长就用眼神制止了他。
而何副处长看着樊盈苏的眼神忽然就阴沉了起来:“你是樊家人,樊月祥是你爷爷?”
樊盈苏下意识看看徐成璘,这才说:“是。”
“好啊,”何副处长忽然就生起气来,“樊家人不是都被下放了?你怎么出现在这里?你还敢用银针给人治病?”
樊盈苏没说话,徐成璘向这边挪了两步,挡在她的面前:“何副处长,樊同志是我们林军长从被下放的生产大队接过来的,军长请她来驻地当医生。”
“她是黑五类!”何副处长愤怒地说,“她要接受劳改,不能给人治病。”
徐成璘问:“那我们军长怎么办?”
何副处长看向老院长。
老院长把听诊器一收:“林军长的伤势我真没办法,我要有办法,何至于让一个小姑娘出手救人。”
周政委是个暴脾气,他瞪着何副处长问:“何副处长左拦又拦的,是想要我们林军长死吗?”
李师长喊了一声周政委:“老周。”
何副处长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难道就不想救林军长吗,算了,你们都是林军长手底下出来的兵,你们自己的军长你们都不在乎,我懒得劝了。”
“行了,”张政委一抬手,“既然老院长都没办法,转去大医院又怕在路上出事,那就只能期望樊同志的针灸能对军长有效。”
他看向樊盈苏,很正式地敬了一个礼:“请樊同志救救林军长。”
“啪”的几声鞋底踏在地板的声音,病房里的军人全都对着樊盈苏敬礼。
樊盈苏顿时压力山大。
她看看徐成璘,但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估计在一众领导面前,他要保持距离。
但躺在病床上的人是徐成璘和她背后的靠山,怪不得徐成璘会让贺观山叫她带着银针过来。
樊盈苏走向病床旁边,几位医生连忙给她让了位置。
看着病床上的人,樊盈苏只能在心里喊祖宗:祖宗,救命啊。
祖宗?
但祖宗没出现。
之前一喊就现身的祖宗,这次连喊两声都不见影。
完了!
祖宗不显灵了!
樊盈苏心里猛地重重“咚”地跳了一下。
都说人是感觉不到自己心跳的,如果忽然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有可能是神经衰弱。
完了,把自己给吓出病了。
樊盈苏紧张的僵住了手脚。
大家看她站在病床边发愣,急性子的周政委抢着问:“怎么了?是不是军长他有什么问题?小徐你快问问啊!”
何副处长还跟着阴阳怪气地说:“我就说不能信她,你们看吧,林军长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都是你们自己找的,还不叫她住手,真敢让她治啊。”
徐成璘这时也察觉到了樊盈苏的异常,他走近她身边,低声问:“军长的病你治不了?”
樊盈苏僵着脖子,很慢很慢地转头看他。
俩人四目相对,徐成璘一瞬间就捕捉到樊盈苏眼中一闪而过的害怕。
“怎么了?你说,”徐成璘低声说,“首长们都在,老院长也在,你不用害怕,军长要是真……”
他的话还没说完,在他身旁忽然就浮现了一道半截的透明影子。
樊盈苏猛地一转头,差点儿扭到脖子。
樊盈苏在心里惊喜呐喊:祖宗啊!
祖宗的声音仍然是以前那样,听不清性别就算了,还带着一种隔着泥土层传出来的感觉,闷闷的,像是从深渊缓缓飘上来似的:【何事唤我?为何如此惊慌?】
看着樊盈苏忽然移开的视线,徐成璘侧头看了看自己身边,什么都没有。
他刚想说话,就看见樊盈苏突然走近了病床边。
大家的视线瞬间都停留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