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正也在手舞足蹈:“吃饭。”
热饭需要点时间,徐成璘在屋里看了看。这房子重新刷墙还有买齐了家具,但他和樊盈苏一起回来,也没仔细看过。
“徐成璘,你这房子真的很好,谢谢你,”樊盈苏穿鞋下炕,走到他身边说,“你为我安排了一个家,谢谢你。”
“嗯,”徐成璘也没说不用谢,他略微移开视线,“你里屋的炕怎么没烧?”
樊盈苏听了这话,又爬回炕上,搂着正正说:“我和正正都洗澡了,穿着新衣服,我不想烧柴火,也不想扫烟灰。”
她和正正坐在热乎乎的炕上,一大一小都是笑眯眯的,这一刻,徐成璘忽然也想要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小家。
有妻子,有孩子,在寒冷的冬天里,一家人就像现在这样说着话。
在战场时,他只想着不能输,要么敌方死,要么同归于尽。
但在下战场的那一瞬,他其实曾经幻想过这样的一幕。
徐成璘侧过脸:“我帮你把炕烧了,就算不睡里间,屋里也会更暖和。”
“好啊,谢谢,”樊盈苏说这话时,留意到一直挨着她的正正伸着脖子往里屋瞧。
“正正,你想去帮徐叔叔吗?”樊盈苏看着正正。
正正明显是想去帮忙,但他双手扯着身上的衣服,显然又怕弄脏了新衣服。
“不怕,阿姨有办法,”樊盈苏把她带过来的那套原属于原来的樊盈苏的那旧上衣找了出来,“用旧衣服裹起来,好了,去帮忙吧。”
一件缝满补丁的蓝色薄衬衫,被樊盈苏套在了正正的衣服外,扣上扣子,再这里打个结,那里也绑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件防脏的罩衫。
正正站在炕上低头看了看,又看着樊盈苏。
樊盈苏摸摸他的小脑袋瓜子:“去帮徐叔叔吧。”
正正欢呼一声,爬下炕飞快地去帮徐成璘搂柴火。
徐成璘也不阻止他,让他抱着几根柴火跟着他烧炕。
樊盈苏坐在炕上,看着徐成璘带着正正来回地给炕洞里添柴火,忽然觉得这一幕还挺好的,最主要的是徐成璘这个人。
徐成璘眼里有活,而且他不是那种别人说一句他就做一点事的人。在明知她是黑五类的情况下,他将她从生产大队带到了驻地。
樊盈苏没想过来驻地之后的事,她从来只想着别露馅别让人知道她不是原来的樊盈苏。
但徐成璘默默地把她来驻地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给了她很大的惊喜。
还有……安全感。
炕洞的火点上了,锅里热的饭菜也好了。
三个保温桶,一个装白米饭,一个装着炖白菜,上面的小隔盘还装着炒鸡蛋,最后一个保温桶装的竟然是红烧肉。
“哇,正正,咱们今天吃烧肉,”樊盈苏立即拿来了碗筷,先把碗一人一个给分好了,再把红烧肉和炖白菜给分别倒空碗里,炒鸡蛋就留在小隔盘里。
然后再给徐成璘的碗里盛饭。
徐成璘看着樊盈苏也把碗分给他的时候,心里莫名就觉得好。
一般来说,给别人带饭时,会得到一句“你吃过了吗”,又或者是“没吃那一起吃点”。
但樊盈苏不是,她不问,而是拿着碗第一个就先放在徐成璘的面前。
徐成璘要是吃了,就会拒绝。徐成璘要是没吃,就像现在这样,沉默地把筷子抓在手里。
分好了饭,樊盈苏拿起筷子,先看徐成璘一眼,留意到徐成璘看过来后,她飞快看了看正正,徐成璘竟然懂了,他摇了摇头。
于是她放下筷子,拿了一把勺子塞到正正手里:“正正,勺肉吃。”
正正举着勺子,先看看樊盈苏,又看看徐成璘,然后鼓起勇气第一个勺了红烧肉。
但他没放自己碗里,而是把红烧肉放在了樊盈苏的碗里。
他握着勺子的手一转,樊盈苏就已经捧着碗移了过来:“谢谢正正,再给徐团长也勺一块肉。”
正正又给徐成璘勺了一块肉,这才小心翼翼地给他自己的碗里也勺了一块肉。
“吃饭喽,”樊盈苏招呼了一声,然后先给正正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正正,吃饭啦。”
正正红扑扑的脸蛋儿更红了。
正正还不到六岁,容易饿,也容易饱。三块红烧肉,两勺炒鸡蛋,几片炖白菜,小半碗米饭,就已经吃圆了小肚子。
正正放下勺子时,樊盈苏问他:“正正,吃饱了?”
正正点头,还用手拍拍小肚子:“饱。”
“真饱了?”樊盈苏又问了一句。
“嗯嗯,”正正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那剩下的红烧肉我和徐叔叔全吃了?”樊盈苏看他。
正正看看碗里还剩的两块红烧肉,笑眯眯地说:“小盈阿姨吃。”
“好,那你自己玩会,”樊盈苏夹了块肉,边吃边问徐成璘,“正正没有玩具吗?”
正正和徐成璘一起看过来。
“没有玩具?”樊盈苏皱眉,对正正说,“阿姨给你做几个玩具。”
正正眨巴眨巴眼睛。
徐成璘说:“正正以前的衣服都没带给你,其他的就更不会有,惠嫂子生了个儿子。”
“那就留给她儿子,”樊盈苏说,“我给咱家正正做新的。”
“别宠坏了他,”徐成璘只说了这一句。
“对了徐团长,”樊盈苏想起一件事,“厨房的下水管道和澡房的下水管道和冲水口,这些都是谁想出来的,借着厨房灶头的温度防止流水结冰。”
“是我和战友们想出来的,”徐成璘说,“所以家属区的平房才没有院子,要是有独立院子,厨房就不能统一建在下水道上,平日倒水就会造成结冰。”
“怪不得都没有院子,连柴火都堆家里,不过这样也好,”樊盈苏点点头,“我挺喜欢这里的。”
厨房澡房厕所都在房子里,不像在团结大队,上个厕所还要跑去村里旱厕。
晴天还好,夜里和下雨真的很不方便。
“喜欢就好,”徐成璘说,“驻地的瓜果蔬菜和油米面还有肉都是家属区的食堂分配的,我把我的粮证留给你,你要是想自己煮饭,就拿着粮证去食堂领,要是不想煮,就拿着粮证带正正去食堂吃。”
樊盈苏问:“你把粮证给了我,那你用什么?”
“营地食堂的师傅认得我,”徐成璘说,“在营地吃饭不用证,部队有津贴和口粮补助。”
“那好吧,我先拿着,我会还你的,”樊盈苏现在没工作,没工作就没粮食,啥也不能有。
“你拿去用,”徐成璘没提要她还,而是说了另外的事,“毛羊皮子我过两天拿去给你缝一件长袖大袍,再缝一件无袖的长褂子,棉花我等下拿走,明天找人给你打成厚被芯。”
“好,”樊盈苏看看正正,“给正正也缝一件羊毛衣,可以吗?”
“他太小,小羊毛衣穿他身上,他双手臂动不了的,”徐成璘摇头。
樊盈苏想到那些冬天穿好几层最后连动也动不了的小孩,只能笑着摇头:“那算了,羊毛皮子有多,你自己也做两件。”
徐成璘说:“有剩的缝成整张被子你拿来盖,我不用穿这个。”
樊盈苏看看他,忽然就笑了:“我懂了,你靠一身正气过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