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工,樊盈苏时不时抬头看天。
她没手表,十一点又不是下工时间,所以只能靠头顶上的太阳来粗略估计一下时间。
这样虽然其实不准,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樊盈苏看看天,低头时,看见了老大娘。
旁边有村民看见是她,奇怪地问:“郑四婶,你咋来了?”
郑四婶年纪大了,儿子因在战场上受伤每月都有补贴,再加上她要照顾儿子,平时都不用来上工。
“我来看看,”郑四婶说完,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慢慢地转身走了。
这一看就是来叫樊盈苏的。
樊盈苏四周看看,不声不响地后退几步,然后悄悄地跟上去。
果然,在远离人的地方,郑四婶正等着她。
“樊家娃,来,”郑四婶对她招手,往她手里塞了一个鸡蛋,“你吃。”
“谢谢婶子,”樊盈苏还真饿了。她搓搓双手,小心翼翼地剥鸡蛋壳。
郑四婶一脸欣慰地看着樊盈苏吃鸡蛋。
她知道她儿子这辈子也就那样了,但儿子说想试试,那就代表儿子不是想死,儿子只是怕拖累她。
现在,樊盈苏是唯一能救她儿子的希望了。
到了郑四婶家里,樊盈苏开始了针灸前的准备。
烧水消毒,晾凉银针,最后请祖宗附身。
樊盈苏站在郑四婶家的门前,面对着大门,祖宗就站在她身边。
她在心里说:祖宗,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眼睛一闭再一睁,针灸就结束了。
看看头顶微斜太阳,樊盈苏再看看身边没有影子的祖宗,很想问问祖宗在附身时是种怎么样的感觉。
大概是她和不一样的感觉,毕竟她被附身后是没有记忆的。
“樊家娃,这个给你吃,”郑四婶在厨房忙着烧水给银针消毒,这时拿着一个澄亮亮的柿子出来,“这是树上熟的,你拿去吃,一天不能多吃,明天婶子再给你摘一个。”
“谢谢婶子,”樊盈苏洗了手,嚼着柿子走进屋里。
郑安定躺在床上,皮包骨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郑同志,你……”樊盈苏婉转地问他,“针灸后身上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郑安定眼睛眨了眨:“没任何感觉。”他的身体是没有知觉的,平日他娘给他按摩肌肉,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樊盈苏对这次给郑安定的针灸治疗其实没什么把握:“我只给你针灸九天,九天内你的身体要是没好,那我也没办法。”
“我知道,”郑安定的语气很平静,“我有心理准备。”
郑四婶这时已经用簸箕在晾银针了,她的动作很虔诚,嘴里还在念叨着些吉祥的话。
当在现实中找不到办法时,信玄学也未尝不可。
银针很快就晾好了,樊盈苏过去把银针装好,这就准备回去上工。
就在这时,屋里的郑安定突然叫了一声:“樊医生!”
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奇怪。
樊盈苏一怔,郑四婶已经走了进去:“娃,安定啊,怎么了?”
该不会把他给扎坏了吧?
樊盈苏忽然心跳过快。
糟了,只想着给人治病,却没想到有可能会好心办坏事。
难道郑安定不针灸还能治着,一针灸就会死?
祖宗!
樊盈苏转头找祖宗,而祖宗已经浮现在她身边。
她刚想问祖宗,郑四婶却走过来拉着她进屋。
“樊家娃,你快来看看我家娃,”郑四婶的声音又急又慌,“我家娃这是怎么了啊?”
樊盈苏被她拉进了屋,发现郑安定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
“你这是……”樊盈苏对于医术一窍不通,根本看不出来郑安定身上的变化。
“我、我身上有知觉了!”郑安定瞪着眼睛,眼里像有着死灰复燃的亮光,“我身上有知觉了!!”
樊盈苏心里又是一跳。
“有知觉了?”她看向郑安定盖着被子的身体,“是痛还是?”
“又麻又痛又酸,”郑安定的声音在打颤,“一阵阵的,像是钻入骨头的感觉!”
郑四婶一把抓住樊盈苏的手:“樊家娃,我家娃是不是还有救?他、他受伤之后身体就没有知觉了,后背的褥疮都烂成一片他都不知道痛啊。”
这我得先问问我祖宗。
“婶子你别急,”樊盈苏一脸高深莫测地踱着步子走出屋门。
祖宗进不来,祖宗在门外。
樊盈苏一脚跨过门槛,就已经在心里喊祖宗了:祖宗,他说身体有感觉了。您这次针灸难道换了手法?
要不然为什么前两个都是在后几天才会出现明显的效果,而这个才刚针灸就已经有感觉了?
难道因为病情不一样?
没想到祖宗却说:【我给他扎的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而后生的穴位。】
樊盈苏被吓了一跳。
不是,万一要是他身体承受不住,那不就……
祖宗欸,您不把我当外人,也别拿我不当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