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入职之前,她希望一切都可以尘埃落定。
而后,另一条来自陶诗诗的聊天框,99+的消息令温颂宜望而却步,她甚至没有点进去的勇气。
她只祈祷不全是六十秒的语音条就好。
陶诗诗也并没有让她失望,一半的语音条,基本是后半场。
温颂宜也能猜出是陶诗诗打字累了转而用语音。
她从第一条语音开始外放,当做背景音,手边收拾着包里的资料,将它们依次归于原位。
收拾完,陶诗诗的语音也差不多播放结束。
温颂宜大概拾取到了几条重要信息。
回家后的陶诗诗体验了一周母女情深后,陶母就安排陶诗诗去相亲。
陶诗诗不想去,陶母便把人直接带到了家里来。
为了躲避相亲,陶诗诗准备回江城来投奔她。
温颂宜翻看着聊天框,输入栏里三三两两的字被一一删掉。
直接按了语音通话。
响了没两下就被接起。
“颂宜!”
“来吧,我家还有一间客房。”
温颂宜单刀直入,“有条件…”
陶诗诗明显带有哭腔的鼻音浓重,嘴里是不成调的话。
“一日三餐我全包,放心,我的手艺,你懂的。”陶诗诗并不是第一次去温颂宜那里借住,也清楚的知道温颂宜需要些什么。
去年的这个时候,陶诗诗并没有选择回家,而是在本地找了一暑假工。
她的家庭条件不算太好,如果只有她一个的话,也能算作小康家庭,可偏偏在她高中时,父母积极响应了一波国家号召,陶家迎来了二宝。
学艺术本身是一件极为烧钱的选择,前期投入的成本可以估量,后期的继续消费无法预测。
而陶家的二宝,是个男丁。
陶诗诗在高二下学期时生活水平急剧下降,偏又碰上艺考集训。
陶母当时说的话她至今都还记得。
“你就是个赔钱玩意儿,生了就知道找我要钱,花我的钱,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还不如趁早嫁了,还能多换点彩礼。”
随着这句话的结束,陶诗诗最后的尊严也散落一地,拾起的只有一张张百元钞票,那是陶母砸在她身上的。
那一年后,陶诗诗几乎没有回过家,高中选择住校,假期便找能包吃住的暑假工,她甚至住过十几块钱一晚只有一张床的“豪华单人间”。
她与这个所谓的弟弟,甚至面都没见过。
陶诗诗也算争气,艺考成绩排在全国前二十,文化课成绩几乎手拿把掐,但也丝毫没有换来家里的一句好话。
选择专业时,陶诗诗的老师再三劝诫,也没能制止她选择艺术史论。
理由只是,这个在艺术类里,是学费最少的。
上了大学,家里只是定期打生活费,一年一打,其余靠陶诗诗自力更生。
而这次,也是陶母难得给陶诗诗致电。
陶诗诗说到底是个绵软性子的,两句好话也就哄好了。
温颂宜当时评价她为海绵。
干涸的环境下,她足够坚硬,但两滴水就足以将其打回原形。
一周的温存也是陶母做给她看的,目的只是为了骗她去相亲,赚取彩礼,给她那好弟弟铺路。
大二时,温颂宜与陶诗诗也不过才认识不满一年。
温颂宜那时候脾气不好,家里几乎没有碗筷,右手的不灵活让她一度自暴自弃。
陶诗诗提出借住时,温颂宜并没有打算同意。
她更喜欢一个人的独居,且情绪不稳定时多一个陌生人对她来讲并不是好事。
但陶诗诗说,包她一日三餐。
那时候她需要这所谓的“一日三餐”。
温颂宜同意了,也是在那个暑假,二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陶诗诗将家里的一些琐事也如同将八卦笑话一样说给温颂宜听。
她知道陶诗诗心里也不好受,但她只能做一个看客。
温颂宜有较强的共情能力,但她无法感同身受,她的家庭可以用幸福美满来形容,她无法想象这种窒息的家庭落在她身上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你甚至不是飞鱼,你又怎么会对天空充满向往。
“你的手艺,我当然放心。”
温颂宜令人安心的声音传来,陶诗诗破涕为笑。
电话挂断,温颂宜瞧着那好友界面,食指敲打着手机侧边,挣 扎之下,按下了一串数字点击申请好友后,手机便被随意的扔在了沙发上,起身着手收拾客房。
收到那条好友申请时,谢津渡刚刚进家门。
备注栏里什么也没有写,但同款昵称“顺颂时宜”,还是出卖了号主。
谢津渡并没有立刻点通过,而是去洗了个澡。
身上久违的烟草味令他自己有些不适,他有时并不能接受这种味道,尤其是在他想要进入工作状态时。
过了片刻,谢津渡穿着一早放在里面的睡衣从浴室出来,扣子并没有全部扣齐,最顶上一颗就那样敞着,头发还没来得及擦干,水珠顺着脖颈坠入锁骨,衣领处被浸 湿大片。
手里擦拭头发的动作并没有停,那份文件被他放在了书房的桌子上。
谢津渡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带去了书房。
将那份资料完全看完吃透已经是两个小时后,谢津渡捏了捏自己的晴明穴,手边的牛奶早已经空杯。
谢津渡散了力气,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松懈了下来,紧绷的情绪随着眼镜一同扔在了桌面上,他靠在人体工学椅上,桑蚕丝制的睡衣自带的垂感让他整个人仿佛被松弛包裹。
这时,谢津渡才想起那条好友申请,点了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