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玄度杀伐果断的凶名早已传遍修真界,他绝非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倘若真叫他查实了当年之事,只怕下一刻就会提剑登门,取自己性命。
再加上刘长老迟迟未到,他也疑心是出了什么事。种种不安交织,韦钧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立刻动用了为数不多的传讯符联系宁易之。
符光微亮,那道清润却淡漠的声音很快响起,听不出情绪:“说。”
韦钧:“来接替的人迟迟未到,我担心出了什么事情。”
宁易之:“刘旌昨日便该到了。他未现身?”
韦钧:“未曾。昨日我只收到一道传讯符,言明途中遇阻,将迟一日。符上有刘长老的气息,我便多等了一日。但直至今日比试结束,刘长老仍然未到。”
宁易之冷声:“受阻?你就没怀疑过消息真伪?”
韦钧:“我自然有所怀疑,只是那气息做不得假……”
宁易之:“刘旌若真是被点苍山扣下,那你便彻底暴露了。关玄度行事,向来不会无的放矢。”
韦钧:“那我如今该如何应对?是否……先暂避锋芒?”
“避?”宁易之似是在那头轻笑了一声,“仙门大比期间,众目睽睽之下,你要扔下宛白她们避到哪里去?此刻离去,无异于不打自招。”
韦钧只得低声道:“请宗主示下。”
宁易之略作停顿,思忖了一番:“现在他们有了防备,我再派人过去也是无济于事。大比当前,关玄度纵有疑心,也不会在明面上对一宗长老公然下手,他总要顾及着点苍山。”
“可是……”韦钧欲言又止。关玄度不会在明面上动他,难道就不会暗中下手么?他修为差了关玄度一个大境界,关玄度若真想取自己性命,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
宁易之打断他:“若你还能动脑子,就该想想,关玄度为何只是‘吓你’,而非直接动手?他无非是想从你身上撬出更多东西,钓出背后之人。”
他话音微顿,再响起时,语气难以捉摸:“不过,为了以防万一……”
韦钧屏息。
宁易之缓缓道:“我会请幽冥道的人,走一趟定安城。”
“你只需做好你的抱元宗长老,当好你的领队。其余诸事,我自会与他交代。”
说罢,他没给韦钧再开口的机会,传讯符的灵光骤然熄灭,只留下满室死寂。
宁易之与幽冥道的联系,韦钧是知道的。他也正是因为被宁易之挑中,才从其中脱身而出,留下一条命。
正因知道,他才更觉害怕。那伙人手段阴毒狠辣,向来只认利益。宁易之让他们来“帮忙”,究竟是护他,还是让他当诱饵,谁又能说得准?
可悲的是,眼下这竟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韦钧不是没想过逃。但他不能逃,也逃不掉。他跟随宁易之多年,太清楚对方的手段。
此刻逃走,在宁易之眼中与叛逃无异。以此人睚眦必报的性子来说,他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终会被掘地三尺找出来,那时的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
留在这里,反倒有一线生机。
韦钧用冰冷的手掌狠狠抹了把脸。他走到镜前,仔细整理衣冠,抚平每一道褶皱,直到镜中人恢复成那个不容冒犯的抱元宗韦长老。
第二日,天光未亮,韦钧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敲门声不轻不重,规律而克制。
韦钧绷紧了神经。这个时辰,会是谁?抱元宗弟子若无要事,绝不会如此早来扰他清净。
他缓步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沉声问道:“何人?”
门外传来陌生的嗓音,听不出年纪:“奉宁宗主之命,特来拜会。”
韦钧瞳孔微缩,他没想到幽冥道的人竟然来得这么快。
他稳了稳呼吸,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名身着灰袍的男子,身形欣长,带着兜帽,帽檐的阴影几乎完全完全遮蔽了面容。
韦钧侧身让他进屋:“进来说。”
那人进了门,见韦钧仍警惕地扫视门外,喉间溢出两声低哑的笑:“韦长老不必忧心,来前我已确认过了,没有尾巴跟着。”
说罢,他抬手将兜帽取下,露出一张极其寻常的脸。五官平淡,肤色普通,眉眼神情皆无特色,是那种丢入人海便再难寻见的样貌。
韦钧心里知道,这只是此人的伪装,装作平凡,方便暗中行事而已。
韦钧掩上门,转身问道:“如何称呼?”
那人语气随意道:“长老唤我夜枭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