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你跑那么快是要去哪里？”

“去找巫医。”

“诶，奇怪。不是说要慢慢来吗？”潇潇不解，又举起了第三碗绿豆汤，“人族的玩意儿，还不错嘛。”

……

长得望不到边的栅栏隔开沙地和树林，一个茅草屋坐落在这边线上，敞开大门，点燃两盏幽光望向辽阔海面，晚间微风带着草药的苦味，轻轻掠过沙砾，解了酷热，也留下寒凉。

茅草屋空无一人，目之所及，一道小门哑着声音微微打开，门后是黑压压的树林。

屋子中最亮的是相视而对的双目，此刻正倒映着一条青蛇似的光，正是门口长燃的磷火伸进来的影子。

“怎么觉得身子有些发冷呢。”弥野搓了搓手臂，打了一个响指，点燃一张照明符。

叶棠梨俯身摸着钦钦柔软的脊背，又拍了一下它的屁股，“去，跟苍梧鱼报信。”

钦钦闻言便乖乖跑了出去。

“哇，小包子最近靠谱了不是一点半点啊，莫不是苍梧长老管教的好？”

“跟他有什么关系，钦钦遇到了正事还是听话的。”

弥野打开小门，一阵阴风吹得他心里发毛，“阿橘要是进去了，我们是不是也得跟去？”

叶棠梨调侃道，“师兄这时候惜命了？”

弥野不接茬，探头探脑的问，“等等，这不是那巫医待的地方吗，他跑哪去了？”

暗哑声音问道，“谁找我啊？”

脚下似有一层轻飘飘的云流过，叶棠梨赶紧抬腿，就又看见地面一团黑气聚成一团，蹿得和人一般高。

弥野喝道，“无极妖人！”

“什么啊？”黑气被一道绿光劈成两半，又立马复原，“你们这些小娃儿不要这么凶嘛，我不过就是条不死不灭的魂灵。你们既要找我，怎么我真出来了，你们还不乐意了？”

叶棠梨问：“你是这儿的巫医？”

“怎么，你俩有病啊？”

黑气慢慢变得通体轻盈，凝为一个半透明人形，依稀认得出来这是位披着头发的老妇人，端着迥异目光打量着两人。

“阿橘呢，她去了何处？”

“容老身想想，哦，想起来了。”魂灵飘到两人跟前，“一个哑巴，一个官员，你们问的是哪一个？”

弥野：“官员？难不成是陆絮……他来干什么？”

魂灵的目光投向林子，邪笑道，“蓬莱禁地，你们敢去吗？”

叶棠梨轻笑一声，“敢，怎么会不敢呢。”

弥野亮出袖中两柄短刃，“谁让我们师出名门，身负重任呢。”

口哨声一起，弥野在前，叶棠梨在后，两人一齐走向深黑，迎面一阵阴风吹来，身后的门砰的一下关上，彻底绝了退路。

魂灵合上双目，嘴里咿呀哼着小曲，“天不怜，地下眠，娃哭哇，娃哭哇……”

“闭嘴！别再唱了，您难道还怀念旧时光？”陈谨声音极为厌烦，面露嘲讽，“若不是你们搞些乌烟瘴气的玩意，我们巫族何至于此。”

“哄小孩子的曲子，还唱不得了？”药婆开口大笑，“陈家小辈倒是容光，做了大官。少司空大人，还请饶恕老身的罪孽啊。”

“还敢嘲讽我，您还记得京都长什么样吗？”陈谨叹道，“可怜这一缕孤魂连大陆都回不去，只能在这里苟延残喘，依靠鲛人庇护而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侥幸活下来的，在京都也不好混吧，要是身份被捅破，可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秦婆将一缕黑烟吐到他脸上，神色挑衅，“陈谨啊陈谨，谨小慎微活了这么久，你还真是不负众望啊。”

“秦婆提醒的是，所以那两个人必须死，您得帮我。”

“老婆子出的力够多了，就算是祭祖你也该上上供吧。陈谨，你合该对老婆子表示表示才是。”

“你跟我陈家有什么关系，对了，您还知道什么是痛吧。”

金铃只是晃了几下，秦婆哀嚎不止，一缕又一缕头发带着皮肉被扯落，她似乎又能感受到万蚁蚀身，毒蛇绕颈，一颗心脏像有了自我意识般时而紧缩，时而膨胀，最后再在胸膛里炸开，那浆液在胸腔内滑动，又一齐涌上喉头，吐不出又吞不下，让她到死也要一直恶心下去。

“你们陈家没一个好东西。”

“多谢夸奖。若不是您通风报信，我还不知道陆絮那么蠢，竟敢来这儿寻医，倒不如说他是来找死的。”陈谨肆意大笑，把金铃收入囊中，“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他还想要什么？和您一样不死不灭吗？”

秦婆答道：“不，他想和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