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明显的变化来自家里。狄雄没有再突然出现在楼下,也没有了那不容分说“我在你家楼下”。起初几天,小宝还会懵懂地张望,软软地问:“爸爸不来接我吗?”
石笑和母亲早已商量好,用对他伤害最小的方式回答:“爸爸去努力赚钱了呀,等他有空了,就会来看宝宝的。”孩子的世界单纯,几天后便习惯了新的作息,不再提起。
宝宝生活逐渐规律起来。一日三餐,散步游戏,午睡晚安,都按着稳定的节奏进行。没有了突如其来的“探视”打断,也没有了因不当饮食导致的肠胃不适,小宝的脸蛋眼见着红润起来,笑声也多了。石笑和母亲轮流照看,竟也感到久违的轻松。夜晚,孩子安睡后,家中不再弥漫着那种随时准备应对“突袭”的紧张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的、实实在在的喘息空间。
事业上的进展同样顺利得超乎预期。李维公司的合同纠纷案,在石笑精心设计的“三步走”策略下稳步推进。当她将那份详尽的技术标准比对报告和措辞严谨、立场强硬的律师函一并发出后,对方的强硬姿态果然开始松动。
紧接着,石笑协助法务迅速锁定了质量可靠的替代供应商,并摆出不惜启动诉讼程序追索全部损失及差价的架势时,对方的心理防线终于溃退。权衡利弊后,他们选择了最现实的路径——迅速支付了此次纠纷90%的赔偿款,以求保住未来的合作机会。
案件圆满解决,李维和公司其他老总都对石笑的能力非常欣赏。按照行业惯例,此类案件代理费通常在标的额的5%—6%,石笑却主动提出只收取4%。
“老同学帮忙牵线,已经是情分。”她态度真诚,分寸感极佳。
李维自然领情,不仅爽快支付了费用,之前酒桌上提到的长期法律服务合同也很快落地。
这份合约,对石笑而言,这不仅仅是一笔稳定的律师费。它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基石,稳稳地垫在了她那摇摇欲坠的财务证明之下,为后续与银行的周旋,提供了“稳定收入”的凭证。
阳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一缕一缕地照进生活的缝隙里。那些兵荒马乱、提心吊胆的日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潮。她知道,真正的安稳远未到来,前路仍有荆棘,但至少此刻,她已稳稳地踏出了沼泽,呼吸到了久违的、带着希望的味道。
周末下午,晓梦来石笑家里做客。妈妈正陪着小宝在玩积木,茶几上放着小宝新一年的保险缴费通知单。
妈妈瞥了一眼通知单,叹了口气:“笑笑,小宝这保险又快交了。一年小一万呢,你这才刚缓口气……”
石笑正招呼晓梦吃水果,随口说道:“妈,我知道。刚好李维那边结了律师费,我过几天就存进去。”
晓梦听到笑笑这么说,放下水果,立刻接话:“你要自己交啊?不打算问狄雄要?凭什么呀?他是孩子亲爹,这钱就该他出一半!哦,之前闹得跟什么似的,天天要见儿子,到了掏真金白银的时候就没影了?”
妈妈连连点头,压低声音:“晓梦说得在理。笑笑,妈不是说你挣不来这个钱,但道理不是这个道理。抚养费是抚养费,这保险是实打实为孩子好,他总该尽份心吧?你一个人全扛着,他更觉得理所当然。”
石笑揉了揉眉心:“我不是不心疼钱。我是……不想因为这点钱,又跟他扯皮。你们没看见他之前那副样子吗?给了钱,指不定又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到时候又开始随时随地来指手画脚,受不了。”
晓梦坐到石笑身边,语气激动:“那更得让他出!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责任!你得让他清楚,当爹不是想起来了就来逗两下,是需要持续付出成本的。法律上都规定了父母共同承担抚养费用,这保险就是抚养费的一部分。你律师白当的啊?”
妈妈抱起小宝,走过来语重心长地说:“笑笑,妈知道你硬气,想跟那种人断得干干净净。可孩子是两个人的,该他的担子,你不能全揽过来。你现在是能挣,可万一以后呢?让他出这份钱,是让他这个当爹的心里始终有这根弦。”
石笑看向玩着积木、浑然不知的小宝,沉默片刻:“哎,我只是觉得,好不容易清静了几天,我还主动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