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没有回头,没有减速,只是将电动车的把手拧到底,仿佛要将那些肮脏的咒骂彻底甩在身后。车头一拐,径直冲进了黑洞洞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在她身后,狄雄的咆哮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因距离和建筑阻隔而变得模糊扭曲的叫骂。那声音追着她,却最终被车库的水泥结构吞噬、消散。
停好车,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空间里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与外界隔绝的寂静让她有种短暂的恍惚。刚才那场风暴般的辱骂,仿佛只是一场不真实的噩梦。
电梯门打开,她刚踏进家门,还没来得及换鞋——身后,门被粗暴地推开。狄雄抱着被裹得严严实实、似乎已经吓呆的小宝,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也回到了这个名为“家”的战场。
他脸上的怒意未消,胸膛起伏,与怀里安静无辜的小宝形成了刺眼而可怕的对比。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将最后一丝公共空间的缓冲也彻底斩断。
现在,冲突被完整地、密闭地搬运回了这个空间。逃无可逃,也无处可逃。
“石笑,说,你今晚跟哪个男人出去了?”
“我跟我堂哥吃饭,我请他帮我联系案源的事情。”
“你哪个堂哥?”
“我大伯的儿子,大伯就是我爸的亲大哥。”
“那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说了,手机调成震动了,没听到。”
“那为啥别人的电话你就接,我的电话你就不接。”
石笑要被妈妈气死,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肯定是妈妈告诉狄雄她接妈妈电话了。不过,既然他都知道了,石笑就索性坦白地说:“我觉得丢人,你打视频过来又要顺着转一圈给你看在场的所有人,我丢不起那个人。”
“为什么不能给我看,好事不背人,背人无好事。”
“你不觉得这样我很没面子吗,再说了,你要拍人家正脸你经过人家同意了吗?”
“反正好事不背人,背人无好事。你是不是跟哪个外面的狗在一起了。”
“无聊。说了是我哥,我可以当着你的面给我堂哥打电话。”
“你肯定已经跟你堂哥串通好了,肯定是跟哪个狗在一起,才不接我电话的。”
“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快十点钟了,小宝困了,我要带小宝去睡觉了。”石笑伸手去接狄雄抱着的儿子。
谁也没料到,他不给,转身进了书房,边走边说,今晚不说清楚谁也别想睡。
小宝看到妈妈要抱他,本能地探过身子,眼看爸爸不递给妈妈抱,就哭了起来。
石笑不敢硬抢,怕伤到小宝。
听到小宝的哭声和他俩的对话,七七走过来,温柔地跟她爸爸说:“你把小宝给石阿姨,小宝要睡觉了。”
狄雄不领情,继续说:“今天晚上不把这件事情说清楚,谁也别想睡。”
眼看小宝哭得声嘶力竭,小脸涨红,狄雄显然失了耐心,也毫无章法。他左右晃动着孩子,哭声却愈加响亮。焦躁之下,他做了一个让石笑血液几乎凝固的动作——他将自己正抽着的烟,直接递到了小宝嘴边,甚至用滤嘴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嘴唇。
“喏,尝尝这个,新鲜玩意儿。”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的试探。
从未接触过香烟的小宝,被这突兀的、带着奇怪气味的物体吸引了注意力,哭声果然戛然而止,睁着泪眼朦胧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近在眼前的猩红光点。
然而下一秒,那口未经呼吸道的烟雾或烟草的辛辣气味直接呛入了小宝的口鼻。他猛地扭开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皱成一团,眼泪又涌了出来。
“啧,这都不行?”狄雄见状,非但没有收起香烟,反而顺手将烟叼回自己嘴里,目光扫过茶几。紧接着,他做出了更荒唐的举动——他拿起了自己那罐打开的啤酒,冰凉的易拉罐壁直接就往小宝依然张着、试图咳嗽的嘴边凑去。
“那试试这个?这个好喝。”他晃了晃酒罐。
小宝完全不懂这是什么,只是被那亮晶晶的罐子和父亲的动作所吸引,出于婴儿对一切事物的探索本能,他果然停下了咳嗽,下意识地朝着易拉罐的方向微微凑近,小鼻子还抽动了一下。
整个过程中,石笑站在一旁,浑身冰凉,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不是不想动,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愤怒与冰冷无力的寒意,瞬间冻住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看到七七也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睁大眼睛望着父亲这匪夷所思的“哄娃”方式,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一种超越年龄的难堪的表情。
石笑尝试平静下来跟狄雄讲道理:“我真的跟我堂哥去吃饭,宝宝真的困了,我带他去睡觉,有什么话先让宝宝睡着了再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