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律,如果我现在一纸诉状递到法院,要求离婚,最快大概要多久?”石笑单刀直入,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急切。
段律师推了推眼镜,回答得严谨而务实:“笑笑,诉讼离婚不存在‘最快’这个绝对概念,我跟你讲讲一般流程和时间线。法院受理后,排期开庭,走完一审程序,在对方配合、案情清晰的情况下,最短可能也需要六个月。这已经是非常理想的状态了。”
“六个月……”石笑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还是追问,“那如果……他不配合,当庭表示不同意离婚呢?”
段律师叹了口气,这正是她最常遇到的棘手情况:“这就是关键。根据法律规定,如果没有法定的感情破裂的充分证据,比如吸毒、家暴、重婚、长期分居等过硬的证据,而被告又在第一次庭审中坚决不同意离婚,法院本着维护婚姻稳定的原则,很大概率会判决不准离婚。”
他顿了顿,让石笑消化这个信息,然后说出更残酷的后半段:“如果一审判决不离之后,你需要等待法律规定的六个月‘冷静期’,才能再次提起离婚诉讼,启动二审程序。二审同样需要排期、审理。二审的排期,差不多半年,这样前后加起来,从你第一次起诉算起,一年半以上,是常有的事。这期间,你们在法律上依然是夫妻,所有权利义务关系照旧。”
“一年半……甚至更久?”石笑感到一阵眩晕。在狄雄当下这种步步紧逼、无时无刻不在污蔑监控的环境里,再熬上一年多?她觉得自己多等一天都快要窒息了。
段律师听出了她的绝望,补充道:“当然,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在第一次诉讼时,收集整理一切能证明感情破裂、无和好可能的证据,争取一次判离。但这需要扎实的工作和时间,而且对方的态度很关键。你得有打持久战的心理和物质准备。”
“这日子,谁想打持久战啊……”石笑忍不住哼起来。
段律师疑惑道:“前段时间你不是还给我电话说他同意协议离婚了?怎么又想要起诉了?”
“哎,”石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是呀,那天我俩聊得好好的,平平静静地说好‘好聚好散’的,不知道后来他怎么搞的,估计是跟哪个朋友说了这事,然后就翻脸了,一口咬定我在外面有人,就不离了。现在一天到晚铺子也不去守了,就在家守着我。我现在都是借口带小宝出来接姐姐放学,才有空给你打个电话的。”
段律师听了倒是不觉得奇怪:“正常,离婚就是这样,没有情况不复杂的,没有什么‘最快的’,一两年能离了的都算是好的了。”
“啊!”石笑不禁叫出声来,“他现在每天在家监视我,我洗个脸、换个衣服他都要来问我是不是要去找野男人,只要我不是蓬头垢面地乖乖在家带娃,他就开始打、砸、怒、骂。”
段律师打断石笑说:“打?他还打你?”
“暂时没有,他打他自己,用自己的拳头砸墙、砸门,你是不知道,家里的卧室门都被他用拳头砸穿了。我妈妈说时间再久一点他就该打我了。”
“他如果打你,一定要想办法在摄像头下,一定要留下证据。”
“这个我懂,他在客厅装了个监控,估计是监视我的。我自己也买了个监控,他不知道,也能拍到客厅和餐厅。”
“如果他打你了就好办了,”段律师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样你们的关系就能结束得快一些。”
石笑也觉得好笑,开玩笑道:“我想想怎么惹怒他,让他动手打我好了。我之前看他的手机倒是看到他打他前妻的证据,他跟一个好朋友发信息说‘我错在打了她,不该对她动手……’。”
“还是个家暴男啊,天!你这怎么找的啊?”段律师都忍不住疑问。
“哎,说来话长,有机会再跟你说吧。总而言之,最快的方法还是去定良协议离婚。”
“道理是这样,可是以他如今动辄诬陷、暴怒的状态,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地跟你一起去民政局签字?”
石笑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深深的无力感,“也就是说,只要他咬死不去,协议离婚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死的,对吗?”
“基本是这样。”段律师证实了她的判断,并顺势将话题引向唯一的现实路径,“所以,如果你决心要离,并且判断他不可能配合,那就只能考虑诉讼离婚了,由法院来判决。”
“可是,诉讼离婚又是一场以‘年’为单位、结果未卜的消耗战。”
段律师肯定地说:“是的。”
“好吧,我了解了,等我再想想吧。我先挂电话了,出来够久了,待会回去不知道迎接我的又是什么呢。”
“嗯嗯,好的,有事联系。”
挂了电话,石笑盘算着,狄雄眼下变本加厉的掌控和诬陷,让她觉得每一天都像是踩在刀刃上。她等不了那么久,她害怕在这漫长的拉锯战里,自己会先被逼疯,或者出现什么更难以控制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