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跟石笑说:“阿姨,我爷爷家可大了,你们全部人去都住得下。”
石笑故意逗她:“可是我们全部人去,来回路费就得2000多,你爸爸又不给我钱,我没钱啊。”
“只要你把我送到我爷爷家,我就有钱了,回来的路费我包了,我请你们坐商务舱。”
“这次回去又不过年,你怎么会有钱呢?”
“我每次回去我外公都会给我8000块钱呢。”
“哇!那行啊,记得到时候请我们坐商务舱啊!”
其实刚好两个孩子都放假,石笑也想带着孩子去定良找狄雄。一方面是想亲眼看看狄雄从未带她回去过的“家”,究竟是何模样;另一方面,也是想给帮自己带娃许久、许久没回自己家松口气的母亲,放一个实实在在的假;还有一方面可以给狄雄一个‘惊喜’。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
四月的最后一天,傍晚的霞光给旅途披上了一层朦胧的外衣。石笑带着三个孩子——悠悠、小宝,以及狄雄的大女儿七七,踏上了开往定良的火车。
车厢里混杂着孩子的窃窃私语、轨道规律的声响,以及石笑心中那份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探寻与些许不安的期待。
刚开始,七七戴着耳机,安静地靠在窗边,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仿佛一个独立的旅人,与周遭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难得的旅途时光,石笑跟七七打听:“七七,快给我们讲讲你爷爷家什么样子?”
“我爷爷家是个四合院,有很多间房子。”
悠悠吃惊地说:“四合院?北京的四合院?”
石笑没有说话,反正待会就能看到啦。
“我爷爷家养了很多鸽子,我小时候,我爷爷每天都会炖鸽子汤给我喝。”
悠悠轻声说:“我爸爸也爱炖汤,不过我不爱喝。”
石笑担心孩子想爸爸,赶紧打岔:“那你奶奶呢?你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奶奶……你见了就知道了。”七七语气平淡,感觉说话很成熟老辣。
悠悠天真地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似乎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全然不觉七七早已想结束这场对话。她试图去拉七七的手分享兴奋,七七却只是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了触碰,尽力凸显着她才是此行的“主角”,想无声地提醒悠悠只是一个陪衬的身份。
抵达定良,已是深夜。
认路的七七自然而然地担当起向导,直接引领司机左拐右绕的,最终在一扇透着灯光的门前停下。“到了,这就是我爷爷家。”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归家的自然,与石笑和悠悠初来乍到的生疏形成鲜明对比。
开门的正是狄雄的父亲,石笑在医院已然见过,病后的身躯略显佝偻。而真正让石笑精神一凛的,是紧随其后的那位妇人——七七口中的“奶奶”,狄雄父亲离婚后再娶的妻子,也就是曾被狄雄在车上严词告诫要远离的“苏妲己”。石笑迅速打量了一下对方,与她预想中妖娆精明的形象相去甚远。
看到他们一行人,七七奶奶脸上立刻堆起了客气的笑容,一边招呼他们进屋,一边说着“路上辛苦了”“快进来坐”,手脚麻利地去倒水,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处。
石笑也报以礼貌地回应,心中却不禁泛起一丝冷笑。这就是狄雄口中那个把家里搅得“乌烟瘴气”的“苏妲己”?
“七七都长这么高啦。”她自然地想伸手去接石笑手中的行李,动作带着一种刻意表现的殷勤。
“不重,我自己来就好。”石笑微微侧身,礼貌地避开了她的手,声音温和却带着清晰的界限感。她敏锐地捕捉到,在那一瞬间,继母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但那笑容依旧稳稳地挂在脸上。
“快坐下歇歇,喝口水。”她转身去拿水果,忙前忙后,姿态放得很低,每一个动作似乎都在强调着:“看,我是无害的,我是欢迎你们的。”
眼前这温和甚至略带拘谨的妇人,与狄雄那充满敌意的描述,形成了耐人寻味的反差,也让这个看似寻常的家,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