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叹双手握拳,聚在半空为迟屹鼓舞:“加油迟屹!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加油!”
迟屹笑出声:“哄小孩呢?”
江叹摊手:“那我上网查查怎么说漂亮话?”
迟屹:“…你先吃漂亮饭吧。”
迟屹做了一番心理斗争,还是有些犹豫。
云护安察觉到两人窃窃私语不带她,现下来了小脾气,大声说道:“大家都静静!听迟屹说两句!”
“……”
迟屹古怪的看了眼云护安,冷哼一声,说就说!
迟屹站起身,扫视了对面三人一眼,目光掠过随月生时,一下和他那眼底说不明情绪的双眼对上。
黑而静。
云处安打破沉默问:“还站起来发言,是有大事啊?”
迟屹回过神,连连点头:“我的人生大事!”
人生大事?
随月生目光朝江叹看去,他盯着迟屹笑的温柔,笑的宠溺。
随月生:“…”
两人真破镜重圆了?
随月生有点不想听关乎两人的人生大事,准备起身离开,便看见迟屹从包里拿出一本本子。
以及各种检查单。
不是两人的人生大事。
随月生坐好,还顺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是?云予安问。
云护安坐的近,也看得仔细。
她一把抢过来,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就诊医院:燕京协和医院。
就诊时间:2019年3月7号。
就诊科室:血液科。
主诉:乏力、发热,易感染,夜间盗汗。
初步确诊:慢性髓系白血病。
现病史:慢性髓系白血病。
既往史:无。
体格检查:脾脏、淋巴结无明显肿大。
2019年6月10号。
主诉:定期复查。
现病史:慢性髓系白血病。
既往史:无。
体格检查:正常。
一页又一页,直至2020年的8月31号才结束。整整一年多,一年多,迟屹去医院复查了这么多次,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云护安疯了般,抢过迟屹手里的检查单,她看不懂。
云护安忍着泪水,大吼:“我不是说了不准有事骗我吗!你骗了我这么久!”
“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时候有没有感到愧疚?!”
云护安泪水再也忍不住,一颗颗砸下来,无声的砸到迟屹心里。
迟屹眼眶含泪,低下头:“对不起,我打算稳定了再跟你说的。”迟屹抬头,一颗晶莹的泪水从脸颊滑落:“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事态的变化转的太快。
对面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云护安把手里的病历本,全甩在迟屹身上:“来不及!一点都来不及!晚了!”
这一下太措不及防,连身边的江叹都没能及时阻止。
随月生走过来,把迟屹拉在身后,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单子以及那极为沉重的病历本。
慢性髓系白血病。
随月生只觉得那一下内心深处好像被什么刺穿了一样,血一丝丝往外流,让他感到全身发凉,麻木。
“所以这段时间江叹都陪着你,是因为知道你的病是不是?难怪不准你吃这吃那的,你们两个合起伙来骗我!把我蒙在鼓里!”
迟屹连连摇头解释,眼泪长流,纤长的睫毛上全是泪,她说:“不是的!我们…没有骗你…是我叫他别告诉你们的。”
江叹:“迟屹没有跟我说,是我在医院看见她才知道的,这段时间也是我——”
“你闭嘴!”云护安哭的很凶,泣不成声:“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你为什么不对我说呢,是觉得我小孩心性,不能陪你,照顾你是吗?”
云予安重重叹了口气,脑中有一团化不开、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拉着云护安坐下,道:“如果你不是小孩心性,那现在就不应该跟迟屹吵。”
包厢安静了好一会,云处安才说:“迟屹,这点你确实做得不对。”
随月生看迟屹这模样,都要心疼死了。一边给她擦眼泪,她一边掉,越掉越多,纸巾都湿了一大片。
迟屹吸了吸鼻子,随月生便重新抽出一张纸巾捂住鼻翼,说:“擤吧。”
迟屹大脑宕机,随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正准备擤的时候,意识回笼,自己来。
“我的知道,是我的问题,但是我想等可以不用吃药了才跟你们说。我怕你们因为我分心,我不想这样。”
哭的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
随月生拧着眉,手掌在她背后上下来回顺气。
迟屹擦了下眼泪,说:“我月底去复查的时候各项指标都合格,可以停药治疗了的。那就说明我的病其实不严重的。我的身体也没受到影响,一点也不痛。然后现在,在停药初期观察阶段,需要每个月都去医院复查,在停药初期,复查的时间很短,就是怕严重。如果没严重,那以后就可以两个月一次,三个月一次。这样我就可以长期生存了,我真的没事的,我不会死的。”
迟屹思绪乱,说话语无伦次,一长串的话都是哭着慢慢吐出来的。
“我真的没事的,我现在很好!”迟屹用力点头:“我真的很好!我可以不用吃药!”
得了慢性髓系白血病,对迟屹造成了一定的心灵创伤,在那一年时间里,整个人萎靡不振,患得患失,怕自己突然就死了,更怕自己死不了,最后被这个病变得面目全非,好丑也好痛。
有时候想过直接一了百了,这样她不会被折磨的太久,不会太难受。
但她自杀过一次,看着自己身体的血从伤口流出来,一点一点的流出来,她不害怕。却也清楚的感知到那一刻,是有多么的痛。
心理上的疼痛和解脱。
要再来一次吗?
她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