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屹知道这个流程,撩起毛衣,预留一件薄薄的衬衫,让医生检查她腹部的脾脏是否肿大。
“正常。”
接下来是淋巴结是否肿大,肉眼可见的没有变化,但医生还是认真检查按压触摸,说:“正常。”
迟屹悬着心的终于落回一点点。
“先去抽血吧,血常规可以快速评估基本血液状态,这样你我都放心。”
迟屹在一小时后拿到血常规报告,检查了这么久,她多少能看出来哪个指标不正常。
白细胞。
数值有点偏高了。
白细胞偏高可能还是因为她的这个病,所以前两天流鼻血就是因为CML吧?
她想的没错。
迟屹垂头,双眼死死盯着白细胞那一栏,信心突然被打击,很无力。
她无能为力,她改变不了什么。
“迟屹。”
迟屹听到有人在叫她,但她没抬头,她知道是谁。
那人走进,迟屹跟前覆下一片阴影。
“你生病了?”
面前的人有些着急,夺过迟屹手里的报告,一行一行的细细预览。
“血液科?你…”
迟屹抬头,忽的对上江叹的视线,轻轻扯了下嘴角,一个勉强的笑容展现在她脸上:“嗯,慢性髓系白血病。”
迟屹说:“沈确放你出来了?”
“先不说我,报告出来了接下来要找主治医生去看是吧?血液科在几楼?我陪你去。”江叹语无伦次,语气慌乱,“我陪着你。”
“不用。”迟屹抢回检查单:“你过好你自己,配合咨询,别给沈确添麻烦。”
迟屹想了想,还是说:“我没事,没生命危险。”
江叹不听迟屹说的,执着的拉她边看指示标边往3楼走,他刚刚看到了主治医师,很好找。
迟屹甩开他的手,她真的很佩服,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神经,“我这是定期复查,你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迟屹,你能不能把自己身体当回事?”江叹突然提高了音量:“是我大惊小怪还是你没有心?你从小到大就这样,对自己漠不关心,你但凡把对云护安和我的好分给自己一点呢?付出这么多不求回报,你是不是以为你活佛转世,来普度众生来了?”
迟屹叹了口气,轻声说:“我不关心我自己,还能发现吗?不关心我自己我会积极配合治疗吗?你别鸡蛋里挑骨头,找我毛病。”
医院人潮围绕,有老人、小孩,也有青年。小孩抽血哭的哭,闹的闹,妈妈就在一旁轻声哄。女儿或是孙女推着自家老人找地儿,两个一大一小轮椅咕噜转,在白瓷砖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走了一顿泥泞路,历经千辛万苦才来到医院留下这个浅浅的印记。
青年在护士台找到志愿者问彩超室在几楼怎么走。立在墙壁自动机器打印出无数张关乎个人身体健康的一纸决策,这其中也包括迟屹手里的报告。
江叹静了下来,语气突然变得平静,放佛刚刚情绪不稳定的那个人不是他,江叹说:“我只是想你能对自己好一点,多在意自己一点。你的前半段人生已经很苦了,现在应该是美好的生活的。”
迟屹把碎发别在耳后,扬起一个久违的、真挚地笑:“我现在过得很好,以前也很好。”
“我做着我喜欢的工作,过着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生活,我很满足。”
“好,我陪你去看医生。”
江叹牵起迟屹的手,牢牢抓住握在掌心,迟屹抽回,江叹又抓住。
迟屹再次抽回,并且藏进口袋里,“我们现在的关系不适合做这种亲密的行为吧?”
江叹嗯了声,抓起迟屹的衣袖,“这样总可以吧?”
迟屹高傲将衣袖一扬:“不可以。”
江叹就像以前生活在水里的鱼,有丰富的物资储备有很多小鱼一起成群结队的出门游玩觅食,但有一天水源被污染,他不得不游出这条小河为大家寻找另一条更宽更大的河。
他去了,一路危险重重,终于找到一条干净的河,但那都是假象。
河中暗藏玄机,危机四伏,四面楚歌。
他被困了好久被折磨了好久。
他没有怨言,他觉得只要挺过去,一切就会好起来的,这片水源就是他的,他们的,大家的。
可事实不是这样。
他奄奄一息,精神萎靡。
他被折磨的不省人事,后面被其他鱼群救出来时,又把他带了另一个更宽更广的河,给他治疗,养伤。
他抗拒,他不愿意,他要去找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群鱼。
他游啊游,游啊游。
终于,他到了。
可以前那群鱼,早已不在了。
去哪了呢?
他找啊找,找啊找。
终于,他找到了。
他回来了,也回不去了。
那群鱼不认识他了,讨厌他了,厌恶他了。
他做错了吗?
他觉得他没错,他只是想大家生活过的更舒服更轻松更安全。
可要怎么解释呢?
怎么解释都说不清楚,毕竟他离开是事实。
——
“除了流鼻血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吗?”医生看着报告沉思,“白细胞偏高不能说明病情恶化,也有可能是感染,比如说感冒,喉咙发炎,不要直接划等号。”
江叹怕迟屹累到,双手在她背后捏捏捶捶。
迟屹不动声色的挪开,对医生道:“没有。”
“目前从体格、血常规这两项指标来看都合乎其理,不用太担心。流鼻血可能是天气干燥或者体内有小炎症但没有引起感冒和发烧。”
“没事的,不必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