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音依旧清朗，但每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打磨过，清晰得有些刻意，“泱泱还是应该去找些有趣的人交朋友。”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目光在顾望墟的制服、肩章，尤其是他沉静如水的面容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屏幕，将顾望墟的每一寸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拆解分析。

然后，他不再理会屏幕，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宋书泱身上，仿佛刚才那小小的插曲只是微不足道的干扰。

他像是才想起正事，从西装内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个扁平的、深棕色的皮质文件袋。文件袋的封口处，烙着一个繁复的的暗金色火漆印。

他用两根手指夹着文件袋，随意地晃了晃，发出纸张特有的轻微摩擦声。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朗，但底下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这里有一份东西，本来是打算丢进拍卖场，看看能掀起多大风浪的……不过你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屋子，最后落回宋书泱脸上，那份被顾望墟打断而略显阴沉的脸色，此刻又奇异地混合进一种更复杂的、带着掌控欲的兴奋，“我觉得，直接给你，或许更好。”

他将文件袋递出。

宋书泱的视线在那火漆印上掠过，没有接：“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的东西，” 男人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进更深处，“你已经‘支付’过了，是一份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东西。”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确保只有近处的宋书泱能听清，但那姿态本身，带着一种对屏幕那端无声的挑衅：“如果可以有附加的奖励，那请你记住我的名字吧，莫苍。”

“这样也算交易吗？”宋书泱的指尖在身侧蜷得更紧。

“当然。” 男人直起身，将文件袋不由分说地塞进她因戒备而微僵的手中，指尖甚至短暂地擦过她的掌心。

他退后半步，笑容重新变得轻松，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我很喜欢这场交易。那么，” 他再次看向屏幕，语气轻快得近乎刻意，“我们之后再见吧。”

在莫苍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那声“再见”的余音仿佛还带着他指尖微冷的触感，混着壁炉里一声轻微的“噼啪”，彻底被隔绝在外时，客厅里落针可闻的寂静才被骤然拉紧，爆发出一种近乎嗡鸣的张力。

苏郁晚第一个从楼梯阴影里弹出来，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猫，几步冲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两秒，又迅速透过猫眼向外张望。“走了。”

沈确这才敢从椅子后面又慢慢挪出来，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台充当了顾望墟“眼睛”的电脑，脸色比刚才还要白。“宋姐，你没事吧？他、他是什么来头啊……”

徘徊此刻虽然收拢了翅膀，但漆黑的眼珠依旧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持续的咕噜声，羽毛仍未完全服帖。

“安分点。”宋书泱低声对徘徊说了一句。乌鸦又盯着门口看了几秒，才不情不愿地飞回她肩上，但那股躁动不安的气息依旧萦绕不散。

她没立刻回答沈确的问题，只是低头看着手中那个深棕色的皮质文件袋。火漆印是完整的，繁复的暗金纹路在壁炉跳跃的火光下，反射出冰冷而古老的光泽。她捏了捏，里面是纸张，不止一张，触感挺括。

“我也不清楚他的来头，不过对他带来的这份文件我还是挺好奇的。”她言简意赅，拿着文件袋走到壁炉前的矮几旁。苏郁川已经让开了信息板前的位置，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紧紧锁在她手中的东西上。

屏幕里，顾望墟也微微调整了坐姿，办公室冷白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清晰的轮廓，他的表情绷得很紧。那个自称“莫苍”的男人带来的压迫感和与宋书泱之间诡异熟稔的互动，像一团疑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