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领命而去。
谢临舟指尖敲着案上的账册,“这批石料和十年前皇陵石料案是同一种。时隔这么多年再出现,看来是背后之人又在蠢蠢欲动。”
林昭微心头一沉,“您是说,尤家背后的人,可能是京中旧部?”
那就有可能牵涉到祖母的案子了。
“未必是旧部,却一定与当年的案子脱不了干系。”谢临舟话音刚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方才去传讯的衙役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大、大人!不好了!” 衙役声音发颤,“尤家……尤家上上下下三十多口人,全都……全都自尽了!”
“什么?” 林昭微猛地站起,椅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抓起案上的令牌:“去尤家!”
夜色已浓,尤家大宅外却连盏灯笼都没挂,黑漆漆的门庭像一张沉默的巨口。
推开虚掩的朱漆大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正厅、偏院、柴房……院里各个角落三十多具尸体以相似的姿态悬在房梁上,脖颈处的白绫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大人,您看这个!”
赵衡在尤家主卧室的案上发现一张纸,上面是潦草的忏悔书,写着“以次充好……罪孽深重……无颜苟活……”等语。
谢临舟拿起纸,指尖捻过纸面,转向身后的仵作,“仔细验尸。”
仵作不敢怠慢,取来工具一一查验。
半个时辰后跪在地上回话,“大人,所有死者颈部都有两道勒痕,一道是白绫留下的,另一道更深更细,像是被细麻绳勒死后,再挂到房梁上伪装自尽!”
林昭微只觉后背发凉。
三十多口人,在他们回县衙到衙史传讯抵达的短短一个多时辰内,被人悄无声息地灭口,还布置成自尽的假象。
这手段不仅狠辣,更透着令人胆寒的效率。
尤家灭门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青溪县城的死水,半日之内便传遍了大街小巷。百姓们议论纷纷,各家大门紧闭。
林昭微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几行字:
“尤家贪墨河工款、以黑酥石充青石修堤,罪证确凿,却被灭口。凡曾参与此案、或知晓内情者,三日内到县衙自首,可从轻发落。若执迷不悟,妄图藏匿,尤家便是前车之鉴。县衙承诺,凡投案者,必保其性命,彻查幕后黑手!”
“贴遍青溪县城的大街小巷,尤其是王记盐铺、锦缎布庄这些曾与尤家往来密切的地方,多贴几张。”
林昭微补充道,“再派衙役沿街宣读,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都听清楚。只有县衙,能护他们周全。”
告示一贴出,原本闭门的商户悄悄打开门缝,街头巷尾的议论声渐渐高了起来。
谢临舟站在县衙门楼上,看着街上的动静,对身边的林昭微道,“这步棋够险,但能最快逼出藏在后面的人。”
当日傍晚,就有衙役来报,“大人,王乡绅方才让管家送来请柬,说请您和林县丞去府中赴宴晚膳,说有要事相商。”
谢临舟冷笑一声,“他倒是沉不住气了。”
两人带着赵衡和春桃前去了王宅。王家宅院布置得奢华,却处处透着戒备,墙角的阴影里藏着不少精壮大汉。
宴席上的菜换了三波,林昭微始终没提尤家的事,只与王乡绅闲话家常。
王乡绅端着酒杯的手却越来越沉,额角的汗擦了又冒。他原以为会开门见山质问,没想到这位林县丞竟打起了太极,每句话都软乎乎的,却像绵里藏针,扎得他坐立难安。
“林县丞今日倒是清闲。”王乡绅强笑一声,“尤家那边出了那样的事,县衙里想必忙得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