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踩着第一班渡船的跳板上岸时,袖中紫檀木匣里的监察令牌正硌着肋骨。
“青溪县那片”,皇帝当时正挑着奏折上的朱砂批注,“十年前皇陵石料案的尾巴,似乎扫到了那儿。你以考察吏治的名义去看看,不必急着回奏。”
谢临舟低头应是,眼角却瞥见御案一角压着的密报。江南道御史上个月递的,说青溪县河堤用的石料“遇水剥蚀,状若豆渣”,后面还沾着块指甲盖大的碎石,泛着潮湿的青灰色。
这便不是“看看”那么简单了。
他上了马车,车帘掀起时,正瞧见两个穿皂衣的衙役蹲在茶摊旁啃包子。
“听说了吗?谢御史要到我们这考察吏治了。”
“哪个谢御史?谢临舟?”
“可不是吗!前阵子审那户部贪腐案,你猜他怎么对付那账房先生?听说是把人扔进个四面漏风的小牢,白日里烙铁烫得皮肉焦糊,夜里就泼上冰水让伤口在冷热间反复撕裂。听说最后招供时,人都疯魔了。”
“大人,这坊间流言都传到青溪县了。”护卫赵衡忍不住笑道。
那就将错就错吧。谢临舟摩挲着木匣上的缠枝纹想到。
****
谢临舟来得突然,等林昭微接到消息,已经是深夜了。
接到州府公文说吏部巡查吏谢临舟到青溪考察吏治,她是辗转难眠,凌晨便麻溜地起来翻了卷宗,把近三个月的断案记录都理得整整齐齐。
应该...不是来查她的吧?
等到翌日天未明,林昭微就领着春桃等在台阶下,藏青色的官袍熨帖笔挺,领口特意系得一丝不苟。
青溪县衙前的石狮子被晨露打湿,初春清晨还透着股凉意。
“大人,听说这位谢御史年纪轻轻就位列朝班,手段厉害得很。”春桃压低声音,指尖紧张地绞着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