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她在研究室饿晕的事时箐如还记得,那次属实是意外,时云屏赶紧跳过这个话题。
“这是我给您带的新茶,是西湖龙井。”时云屏早就看到了继父,他一直在一旁笑着看她们母女团聚。
“好好。”继父接过了茶叶,他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梢,“谢谢你,屏屏。”
时云屏从来没有体会过父爱,而继父的出现很好地填补了这份空白,时箐如说他会像爱自己亲生女儿一样爱她,他也确实对她很好。
时云屏有的时候甚至会想,他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那么她就不会为了想要一个家而做出那么多愚蠢的事情。
时云屏又看了一眼继父,他虽将近五十,可身姿依旧挺拔,面容带着被阅历浸润的从容,当他看向她时,目光沉着专注,仿佛能包容她的一切。
这是她想象中的父亲的样子。
“爸……爸爸。”时云屏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上次听妈妈说你的肩膀有点痛,现在好了吗?”
继父一愣,继而温和地笑了起来。
“好了,你不用担心。”继父一左一右牵着她和时箐如往里走,“你今天能来,我很开心,我很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像今天这样一直在一起。”
“是啊,屏屏,你要是能搬过来多陪陪我就好了。”时箐如也附和。
时箐如和继父都希望自己住在美国,但是时云屏不喜欢美国,她那微妙的敌意似乎从来没有消失,而且她在中国还有学业没有完成。
“等我毕业吧,要是有机会就过来。”时云屏低头,“未来的事情我也说不准。”
“没关系,这里随时都欢迎你。”继父安慰道,“还是学业为主,你也不用多想,等毕业我们再说。”
时云屏乖巧地点了一下头。
时云屏先去了时箐如的卧室,从她的梳妆台上翻出了一个精巧的项链盒,然后把自己亲手做的项链放了进去,这样会显得庄重一点,她希望那位继兄不要嫌弃这份见面礼,这也算是她小小的示好。
现在离晚宴时间还早,时云屏直接去了继父为她准备的房间里睡了一觉,不过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她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黄金打造的笼子里,笼子外长了一束玫瑰,玫瑰长势惊人,很快便钻了进来,它的刺刺破了时云屏的皮肤,她吓得尖叫起来。
不过很快她便被人捂住了嘴,在黑暗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传来,他说。
“时云屏,你只能害怕我。”
时云屏醒来时发现自己胸口上睡了一只银渐层,这应该是时箐如养的猫,上次还是她打视频给时云屏,时云屏替她取的名字。
“嘟嘟,下次不要睡在我胸口,这样我会做噩梦的。”时云屏把银渐层放在旁边的床上,自己起来化妆。
时云屏很重视这次晚宴,毕竟这是她和继父继兄第一次在一起吃饭,时箐如给她送来了一条蓝色吊带绸裙,虽然时云屏觉得有些夸张,但还是没有拒绝。
她穿上绸裙,又把自己的长发放下,时云屏甚至戴上了一对珍珠耳环,她挑选了很久口红的颜色,可还没有决定好,直到时箐如走了进来。
“我家宝贝穿什么都好看。”时箐如帮忙挑选了一个色号,“你也不用太紧张了,只是吃顿饭而已。”
“可是他是我以后的哥哥哎。”时云屏抱着时箐如的腰,“我以前老是让你给我生一个哥哥,你都忘了?”
“我怎么会忘?你这个小孩,就是希望多一个哥哥来保护你。”时箐如笑了,“这下你开心了吗?”
“当然。”时云屏把项链盒子拿了出来,“我还给他带了见面礼呢。”
“这么重视?”时箐如看了一眼项链,“好了好了,快出来,他应该来了。”
时箐如先离开,时云屏又在梳妆镜前整理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等走出卧室,时云屏才发现此刻安静地出奇,她手中的项链盒被她紧紧握在手里,手心因为紧张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小羊皮底高跟鞋踩在大理石瓷砖上,咚咚咚——她一步一步朝着宴会厅走去。
天色暗了下来,头顶的水晶灯投下了橘黄色的暖光,在宴会厅边的扶梯上,一个男人站在最上一层台阶上,他穿着熨帖的珐琅灰西装,眼睛漫不经心的扫过下面名义上的继母,继而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
风从窗户灌了进来,餐桌边的留声机正在放着一首不知名的钢琴曲,风声混合曲调,前奏开始变得混乱。
时云屏轻轻推开了门。
随后,她听见了熟悉的笑声。
她抬头,看见了那张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脸。
这一刻,时云屏仿佛觉得时间静止了,她的心跳,她的脉搏,她所坚信不疑的遗忘都在此刻如春日冰河般轰然化开,河水贯穿了她的血管,寒意彻头彻尾地浇筑下来。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她只能听见自己内心的呼啸声,像脱轨的列车卷起的风声,车身此刻已经被撞得稀烂,但是她已经扳不回方向盘,只能任由它横冲直撞地冲入荒野里。
是封誉?
还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