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需要,我也不需要。”
时云屏不需要他,他也不需要她,这对于他们两个是很公平的事。
封誉让助理退下,接着继续处理公司事务,不过他下意识地搜寻市南小区的信息,火灾导致两人死亡,四人受伤,死亡的名字封誉很耳熟,好像是他家楼下摆摊卖牛肉的一对夫妻,他们之前还夸赞过他和时云屏很般配。
封誉对于生命并没有那么看重,他参加过很多葬礼,包括他的亲生母亲,他都没有流眼泪,此刻他的呼吸一滞,一种细微的情绪裂痕在缓缓崩塌,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感受过的迷茫,过了很久,封誉才给助理发送了一封邮件交代了一些事情。
做完后他重新找出了一个新的手机,再次给时云屏打去电话,这一次她应该是有所防备,并没有接。
封誉不厌其烦地拨打那个他倒背如流的号码,最后只听见关机的提示音。
面前的电脑在循环播放着火灾的采访画面,这个采访画面应该是在火灾刚开始还不久,消防车还堵在门外。
现场人来人往,话筒收录的声音嘈杂无比,有哭闹声,哀求声,还有破口大骂的声音,画面闪来闪去,在模糊的画质中,封誉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时云屏逆着人流冲进了火场里。
她没有犹豫,封誉凑近屏幕,他看见她那天穿着他最喜欢的粉色连衣裙,精致地像个洋娃娃。
现场有人在说,“这么大的火,怎么还有小姑娘不要命地往里跑。”
“可能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在里面。”
“再重要还能比命重要?真是太蠢了。”
太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值得她去拼命?但封誉知道,是他,他是她那时最珍重的人,不过那不是真实的他。
真实的他,她绝对不会喜欢。
她并不愚蠢,只是受他欺骗罢了。
画面一直在循环播放,模糊的画质里她的身影那样清晰,像是一把钢印烙在他的身上,如幽魂一样徘徊在他的身边。
“去把所有还未认领的东西带来美国。”封誉给助理发了一个信息,“用我的专机。”
与此同时,封誉下楼找到了之前打扫卫生的女侍从。
女侍从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到肮脏的垃圾箱前开始翻找起来,她试图去帮忙却被拒绝。
女侍从不知道他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如果她没记错,她从他的房间里只带下来了几张废纸,以及一条廉价的项链,上面没有宝石,也没有珍珠和黄金,应该是铜制的,很不值钱,女侍从猜想他应该是找废弃的文件,可能突然发现它有用,里面的内容肯定是个商业秘密,不然为什么不让她帮忙。
女侍从对这个雇主没有太多了解,只知道他是个矜贵的公子,一个人住在这个巨大的庄园里,她记得有女人试图拜访他,管家都会毫不留情地拒绝,庄园每天的进出人员只有他们这些雇员,还有每天空运食材运输过来的飞行员。
这座庄园大得像迷宫,甚至还有停机坪,但据说只是那个家族微不足道的一处房产,她无法想象这是什么样富可敌国的家族,不过这不是她应该关注的事,现在她关注的是这个雇主能不能早点找到他丢掉的东西,她还想早点下班呢。
他好像找到了。
女侍从看着他有点狼狈地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条项链。
居然是一条项链,女侍从觉得很不可思议,原来这些有钱人也不是都喜欢奢侈品的,不对,奢侈品对他们这些人垂手可得,这能有什么珍贵的呢?
只有得不到的东西才珍贵,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很喜欢吃芝士奶酪,因为只有在圣诞节,她才会被母亲允许吃一块,小小的一块,她含在嘴里甚至怕化了,只能在心里祈祷它慢点融化,但是她现在不喜欢了,因为她拥有了每天可以买芝士奶酪的薪水,吃多了她觉得很腻,多吃一口都会犯恶心。
她再也不喜欢芝士奶酪了。
女侍从看着这个雇主,他的眼里似乎有悲伤,接着他毫无预兆地起身,快步走到不远处的喷泉里。
他用力,将项链扔在了喷泉里,项链划过了一个完美的曲线,然后落入水里。
此时,在女侍从眼里行为举止怪异的封誉突然抬手,他将掌心贴近自己的脸颊,这里似乎有溅起的水花,眼前漫起捉摸不透的水雾,他抬头看着喷泉中央的雕塑。
这是一座大理石雕成的少女,她垂首,面纱垂落,透过石头雕成的面纱,他看见了她的脸。
是她的脸。
封誉向后退去,接着背过身,喷泉的水雾不死不休地缠着他,他的呼吸,他的理智,他为数不多的欲望都快要溺死在这片水里。
时云屏,封誉喃喃道。
提到这个名字,他的心跳就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水雾溢了出来,封誉直直地定在原地,他的肩膀似乎在微微颤抖。
下雨了,这是一场最小范围的雨,只波及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