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美国你就一个人去,至于其他的,我相信自己,我可以靠自己得到任何我想要的。”
除了爱情,时云屏想,或许是因为爱情需要两个人,她在封誉身上栽了一个跟头,他的话超出了她对爱情的认知,她不了解现在的封誉,也永远不想理解。
她的声音不再歇斯底里,而是渐渐变得平静。
封誉看着她近乎麻木的表情,心骤然收紧,这是他现在遇到的最棘手的问题,远比美国那帮顽固不化的老股东还难对付,但是没关系,他可以处理,迄今为止,他没有输过一次。
“云屏,我们把这件事揭过好不好?”封誉上前牵住她的手,“难道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男朋友吗?你相信我,我会比之前做得更好。”
时云屏从他的掌心挣脱,她背过身,不再去看封誉的表情。
她怕自己会心软,封誉是很好的男朋友,他事事以她为先,会记得她的一切,这是她的妈妈也做不到的。
尽管她知道了真相,仍旧无法否认之前的美好,在市南小区的廉价出租屋里,他们度过了很好的日子,至少时云屏是这样认为的。
他们一起在商场画石膏娃娃,一起去夜市吃夜宵,一起为猫咪搭建小房间,一起看话剧,一起抓娃娃,他们还在纪念馆里为未来的对方写信。
时云屏想,那时的封誉写了什么呢?他真的觉得和她有未来吗?
她并非需要结婚,只是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躲躲藏藏,时云屏需要平凡普通的生活,现在她知道这种生活不会拥有了,她还有很多话想问,但是没必要了。
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做一个永远见不得光的人。
“誉哥,如果你觉得我们之前算是谈恋爱的话,那我们分手吧。”时云屏的语气冷静平缓,“如果你觉得不是,那也没关系,你和我以后就当不认识,我不会纠缠你。”
“也请你不要纠缠我。”时云屏面无表情。
封誉觉得事情超出了他的控制,在他原本的计划里,如果时云屏知道了真相,为了避免麻烦,他会和她分手,然后给她一大笔补偿。
但是她先提了分手,她不哭不闹,什么也不想要,这按理来说替他省了不少事,而他居然挽留了,封誉不能允许任何事超出他的控制。
过了很久,封誉才缓缓点头。
“好。”
时云屏感觉自己整个人轻飘飘的,她没有想象中的痛苦,也没有如释重负,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抽离的状态。
封誉却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他向后退了一步。
“我下周会回美国,不出意外应该不会经常再来中国,这间酒店是我祖父留给我的遗产,我会派我的律师过来帮我转让一部分股份给你,这些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时云屏没有说话,沉默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如果我不想要呢?”
“云屏,你要是需要更多,可以选择不分手,然后当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做我在中国的女朋友,我会给你更多。”封誉说。
女朋友还是情人?至少不会是妻子,时云屏懂这句话的含义。
在这一刻,时云屏甚至觉得原本一分为二的世界在她面前合拢了,之前的封誉已经被撕裂在缝隙里,留下来的这个已经不是他了,是一个全新的,陌生的封誉。
她只想赶紧逃走,离这个像封誉的人远一点。
她沉默地往外走,她什么也没有带,反正这里也没有她的任何东西,但封誉却堵住了她。
“先留下来吃顿午餐吧,我让服务人员送饭上来。”
封誉的声音依旧温柔,仿佛之前的争吵没有发生过。
时云屏在想,为什么他现在会如此云淡风轻,是因为这样亏心的事他做过很多次以至于免疫了吗?他是不是真的朝他妈妈举起了猎枪?
时云屏不敢问,她不敢奢求从一个满嘴谎言的人口里听到真话。
她对他已经不抱期待了。
落地窗外有烟火升起,继而炸开,白日焰火不如夜晚的璀璨,时云屏也想不通,明明在前天,她还兴奋地想要和封誉去看烟火大会,但是只隔了一天,她连看到他的脸,都会觉得难过。
“不用了,我想要立刻回家。”时云屏摇头。
“市南小区的房间已经烧了,你现在回去也——”
封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时云屏猛然打断。
“那里不是我的家!我要回我自己的家!”时云屏声音陡然提高,但很快又衰微了下去。
她垂着头,声音疲惫。
“誉哥,我们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就到此为止吧。”
封誉看着时云屏,他第一次见她这样麻木,在他的眼里,她一直都是积极的,开朗的,爱笑的。
所以他选中了她。
此刻,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处理好这个问题,虽然这个结果和他设想地差不多,分手或者不分手他都可以接受,但是现在他感觉到自己灵魂的某一部分被撕开,这个小小的缝隙永远地留在了他身上,也许逐渐会长成一个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为什么时云屏不选择不分手呢,他可以给她巨额的财富,这是普通人努力一辈子也换不来的,封誉甚至想,不如就把她关起来,关在他美国的别墅里,让她只能依赖她,他甚至希望时云屏会斯德哥尔摩,那样他就是她的唯一了。
但是他不能这样,他需要她的爱,而不是害怕,封誉承认自己撒谎了,他很需要时云屏的爱。
不过现在,她的爱消失了大半,封誉也明白,所以他选择放手。
没有用就会被抛弃,从小就有人这样告诫他,他自己也是如此。
一切都到此为止才是最好的办法。
永远保持理性而非感性是他从小便强迫自己要牢记的。
封誉侧过脸身子,时云屏低着头从他身边快步走过。
时云屏冷静地走到电梯边,然后按下按钮,电梯急驰而下,很快就到了大厅,她回头看了一眼,封誉没有追上来。
他不会追上来的,因为她在某种意义上被抛弃了。
时云屏逃一般地离开了,直到她走出酒店,站在十字路口,她才再次看向顶楼。
她什么都看不见,她与他隔了那么远的距离,这是她一辈子都跨越不了的鸿沟。
时云屏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片刻之后,她将自己脖子上的情侣项链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转身,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