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里,隋莘家庭条件本来就不好,还有个重男轻女样样克扣的爹,冷溶几人自从知道了这件事,就总是有意无意喂投她一些早晚饭、零食水果什么的,为着怕她自尊心难受,还得雨露均沾,再加上有林一帆这种动不动拿“作业借鉴”“作业辅导”为名目搅浑水的,一直以来也算蒙混过关,大家互相分享食物,是从来不教人掏钱的。
可是汪明水眼下生气生得明明白白,冷溶也只能翻开书包,老老实实数了两块钱递给她,汪明水抽过两张淡绿色的纸币,一点头,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
后头的冷溶松了口气。先发脾气的是她,不想吵架的也是她,可是她来来回回,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等瞅见汪明水的背影即将闪出门,冷溶灵光乍现,自以为发现了原因。
冷溶:“等一下!”
汪明水转过头:“怎么了?”话毕,她又恍然大悟地自问自答了一句:“哦哦,问我干嘛去吧?”
冷溶:“……”
汪明水:“复习微经。”
门重新合上。
冷溶吃了顿实打实的“闭门羹”却无处撒气,只能一把抓过桌子上的“妮妮”,这只奥运吉祥物是汪明水不久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据说是很紧俏的一只,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冷溶。
可惜她面对的是不解风情的后妈。
冷溶狠狠拧了一把“妮妮”的脸,恶狠狠地说:“我是让你穿厚点!戴手套!下了雪之后才是最冷的,没文化还没常识,好心当作驴肝肺,自作自受吧你!”
然而过了几秒,她却又重重一跺脚,跳起身,从汪明水的衣柜里掏出羽绒服,拉开门就往出追,她的身上还穿着方才年雁雁在没来得及换下的睡衣,那甚至不是一件加绒的厚衣。
“汪明水!回来把衣服换了再走!”
汪明水的“复习微经”不是托词。
上高中的时候,“死线”高考煎熬得人度日如年,既盼着它快些来,又盼着它再多给一些时间,既有个把疯子一分钟掰成五分钟过,也有无所事事之徒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只等着拿到毕业证就去打工。
大学就不一样了,忙着谈恋爱、拉关系的学生们忙活了大半个学期,猛然抬头一看,才发现期末已经近在眼前,别的都能拖,考试却是最不等人的,于是纷纷将谈恋爱、拉关系的据点换到了图书馆和学校门口的通宵水吧里。
一个月时间如翻书一般,“哗哗哗”一阵响动,转眼也就过去了。
考完最后一门线性代数,冷溶走出教室门,发现在对面教室考试的汪明水已经出来了,她将书包放在脚面上,手却还不肯松开包顶系带,正静静盯着书包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冷溶远远瞧见这一幕,心软得一塌糊涂。
自从上次寝室里一次半吵不吵的磕绊后,这一个月里,她和汪明水的关系总有些别扭,她觉得对方就像只戳一下抖一抖毛的牡丹鹦鹉,在素以脾气差著称的牡丹鹦鹉里也算是佼佼者的那种,来去全看心情,顺毛的时候能乖乖蹭在人类颈窝,轴起来动辄一咬一口血,全是给她惯的!
然而此刻,她望向汪明水安静的侧脸,密密的睫毛垂下,走廊里没有暖气,温度比外面也没暖和多少,汪明水脸色还是那样红,让人分不清是病的还是冻的。
冷溶叹了口气,决定率先抹平这点不尴不尬的疙瘩。
总不好拖到明年吧?她想。
何苦和一只飞天老虎钳计较呢!
汪明水不知道自己在冷溶眼中已经变成了一只毛茸茸,她一直低着头,直到看见脚边出现了另一双熟悉的鞋,一抬头,就碰上了冷溶笑得有些殷勤的脸。
汪明水:“……”
冷溶凑过来:“我帮你提包吧,你看你,考完你就先回去嘛,在这里等着,多冷啊。”
汪明水气定神闲:“不冷啊,不就几分钟。”
冷溶却振振有词:“那是和我心有灵犀,下次不许了,万一我不提前交卷呢,你不是还要等十几分钟嘛!”
汪明水:“没那么久。”
冷溶:“?”
汪明水一手将包拎起,一手高举:“莘莘!”
冷溶僵硬地转过身,只见隋莘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边远远走来。
汪明水瞥了她一眼:“莘莘去卫生间,就几分钟,也不太久吧?”
于是,等到隋莘快走到跟前时,就见方才还面对面进行“和平会晤”已经非常果断、理所应当地闹掰了——
冷溶一把扯住汪明水的脸颊,跟着另一只手就去勾她的耳后,这还是初雪那回打雪仗时让她发现的,汪明水耳后到脖颈那一片皮肤非常敏感,稍微一碰就像痒得不行一样。
冷溶:“招不招、招不招!”
汪明水还想负隅顽抗:“就是等莘莘!不信你问——”
她没招了。
“招招招招招,”汪明水喘了口气,眼泪都要笑出来,过了一会儿,隋莘走到跟前时,正好听到她说:“等、等你的……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冷溶满意一笑,收了“神通”,两只手一起扯住了她的脸,“下次不许这样了哦!”
不许哪样?
隋莘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