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东宫传出消息,说太子殿下偶感风寒,卧病不起,连早朝都告了假。
内侍们端着汤药进进出出,脚步放得极轻,连大气都不敢喘。
祁隋趴在软榻上,腰背传来阵阵酸麻,连翻个身都觉得费力。
他闭着眼,心头又恼又臊。
那混账东西,看着清瘦文弱,力气竟那般大,行事更是没半点分寸,全然不似平日里的恭顺模样。
正烦躁着,门被轻轻推开。
祁隋没睁眼,只闷声道:“滚出去。”
柳商脚步一顿,还是走到榻边,手里端着一碗汤药:“殿下,该喝药了。”
他声音温润,听不出半分异样,仿佛昨夜的颠鸾倒凤、荒唐缠绵,从未发生过一般。
祁隋猛地睁眼,瞪着他:“谁准你进来的?”
柳商垂眸,将碗搁在案上,伸手想探他的额头:“臣来看看殿下的身子。”
“别碰孤!”祁隋偏头躲开,“你昨夜……”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觉得脸上发烫。
他竟被一个臣子压着,折腾了大半宿,最后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太子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更让他羞恼的是,最后竟是他先撑不住,泄了气。
柳商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道:“昨夜殿下不是还说,要在上位么?”
祁隋气得浑身发抖,偏生浑身酸软,连抬手打人的力气都没有:“你还敢提!”
柳商轻声道:“臣不敢。只是殿下昨夜……”
他故意顿住,看着祁隋脸红得要滴血,才慢悠悠接道:“……哭着求臣慢些的模样,实在动人。”
“你!”祁隋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背过气去。
这是他愿意的么?!
还不是这人太不知轻重,动作又急又狠,疼得他浑身发颤,实在受不住了,才迫不得已软了声气!
他咬着牙:“下次,孤要在上。”
柳商愣了愣,旋即道:“殿下想在上,自然是可以的。”
祁隋刚要扬眉,就听这人慢悠悠补了句:“只是殿下昨夜那般手软脚软、连腰都直不起的模样,怕是撑不过半刻。”
“放肆!”祁隋恼羞成怒,“孤才没有手软脚软!”
柳商点头:“臣知错。是臣记错了。那殿下且养着身子,等养好了力气,臣……任凭殿下处置。”
祁隋偏过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还差不多。”
不过三五日,祁隋那点因“风寒”而起的酸软,便消弭得干干净净。
为了挣回太子的颜面,他卯足了劲要扳回一局。
入夜后,祁隋屏退了殿内所有内侍,只留柳商一人在暖阁伺候。
他坐在榻边,抬了抬下巴:“柳爱卿,过来。”
柳商缓步上前,躬身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祁隋勾住他的腰带,将人拽到身前:“孤的身子,已经养好了。”
柳商恭声应道:“殿下身体康健,是社稷之幸。”
“社稷之幸?”祁隋挑眉,“孤倒觉得,这是你的‘幸事’。”
柳商故作懵懂:“臣愚钝,不知殿下何意。”
“不知?”祁隋喉结滚动,“孤说过,下次,要在上。”
柳商声音低哑:“臣……遵旨。”
烛火越烧越旺,暖阁里的温度渐渐攀升。
窗外又下起了小雨,“噗嗤噗嗤”的——啊不对,是“啪嗒啪嗒”的。
翌日早朝,祁隋面色阴沉,坐在太子位上,时不时偷偷揉一下腰。
金銮殿上,朝臣奏对的声音嗡嗡作响,他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昨夜暖阁里的光景。
那混账,嘴上说着“任凭殿下处置”,真到了榻上,却半点不肯相让。
分明是他先压上去,占尽了先机。
可到最后,还是被那人扣着腰肢,逼着坐在上面,狼狈地晃着。
几番辗转下来,便把他折腾得浑身发软、腰都快断了,只能伏在对方肩头,连求饶都带着哭腔。
说“在上”,那也确实“在上”了,但也不是这样“在上”啊!
朝会散后,回到东宫。
内侍们识趣地退下,殿门刚阖上,祁隋便一把攥住柳商的手腕。
他咬着牙:“柳商,你昨夜好大的胆子!说好了任凭孤处置,你就是这么处置的?”
柳商垂眸,声音低哑:“臣只是依着殿下的话,让殿下稳稳‘在上’罢了。”
“你还敢说!”祁隋气得额角青筋跳,抬手往他肩上捶了一下,却因浑身酸软,落下去的力道轻飘飘的,反倒像调情。
柳商顺势握住他的手:“昨夜殿下趴在臣身上,声音软得厉害,臣还以为……殿下是喜欢的。”
“喜欢?”祁隋猛地抽回手,耳根瞬间红透,“孤那是……那是没力气了!”
柳商上前半步,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殿下若是气不过,今日夜里,臣任凭殿下罚。”
祁隋白了他一眼,静了半晌,才不自在地开口:“孤的腰……还疼。”
柳商抿唇:“是臣的不是,昨夜……没轻重了。”
说着,抬手想去揉他的腰,却被拍开了手。
“不许碰!”祁隋耳根红得厉害,“孤自己来就好。”
柳商也不恼,只退后半步:“那殿下若是累了,便去榻上歇会儿。臣去让御膳房炖些腰子汤来,给殿下补补。”
“补什么补!”祁隋脸一红,往他小腿上踹了一脚,“孤是太子,喝什么腰子汤,传出去像什么话!”
柳商忍着笑,躬身应道:“是臣考虑不周。那……臣让御膳房炖些燕窝粥?”
祁隋哼了一声,转身坐上软榻,声音闷闷的:“随你。”
燕窝粥炖得软糯,盛在白瓷碗里,散着淡淡的甜香。
祁隋捏着玉勺,却没什么心思吃。
柳商安安静静地站着,周身透着惯常的恭顺,半点寻不到昨夜的狎昵与放肆。
这模样,叫祁隋心头又冒了火。
他“啪”地放下玉勺,冷声道:“杵在那儿做什么?过来。”
柳商依言上前,躬身道:“殿下有何吩咐?”
祁隋抬眸看他:“你喂孤。”
柳商微怔,随即应道:“是。”
他舀着粥,一勺一勺喂到祁隋唇边。
祁隋微抬下颌,小口小口地抿着,目光落在他手上。
那双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握着玉勺的动作,都透着几分雅致。
可偏偏就是这双手,昨夜那般不知轻重,死死扣着他的腰,逼得他红了眼眶,哑着嗓子喊“疼”。
念及此,祁隋的脸颊便微微发烫。
一碗粥喂完,他用帕子擦了擦唇角,忽然伸手,勾住了柳商的腰带,将人拽得近了些。
“昨夜的事,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柳商垂眸看他:“臣想说,殿下的腰,现在可好些了?”
祁隋的脸“腾”地红透:“混账东西!”
东宫的日子,悄然换了模样。
白日里,两人是君臣,是上下级。
到了夜里,暖阁的烛火一燃,那些君臣的规矩,便被尽数抛在了脑后。
祁隋还是想挣回那点太子颜面,一心要在榻上压过柳商一头,次次卯足了劲要占得先机。
可到头来,不是被扣着腰肢,逼得嗓音发颤、软了身段;就是被缠得没了力气,只能倚在对方肩头,虚软地喘气。
他气得磨牙,却又偏偏舍不得推开。
深宫之中,从来都没有不透风的墙。
两人的关系,渐渐有了些风言风语。
先是东宫的内侍宫娥,看他们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
后来,连朝堂上的老臣,都开始隐隐察觉不对。
皇后第一个坐不住,直接摆驾东宫。
柳商听闻“皇后驾到”,识趣地敛了眉眼,躬身退至一侧。
祁隋理了理衣袍,迎了出去:“儿臣见过母后。”
皇后抬手免礼,径直入殿,落座后才沉声道:“隋儿,你如今已是这般年纪,身边总该有个体己人伺候着。”
祁隋声线平稳:“母后费心了,儿臣身边诸事,有詹事府打理,倒也周全。”
皇后冷笑: “詹事府再好,也比不得枕边人贴心。本宫瞧着,你舅家的表妹,温婉贤淑,知书达理,与你甚是相配。”
祁隋心头一凛。
他如何不明白皇后的心思?
皇后多年无子,生母病逝后,他便被过继到皇后膝下。
这些年,皇后待他虽算不上掏心掏肺,却也尽了抚育的本分。
只是心里,终究是盼着他能娶个母族贵女,好牢牢拴住他这太子,借此巩固中宫的地位。
祁隋垂眸:“母后。儿臣志在朝堂,无心顾及儿女情长。”
皇后脸色微沉:“储君立妃,是国之大事,怎是儿女情长?你那表妹,家世显赫,品性端方。”
“有她在身边,既能帮你稳固后宅,又能为你拉拢母族势力,这对你日后登临九五,百利而无一害。”
祁隋:“母后厚爱,儿臣心领。只是立妃一事,事关重大,儿臣以为,还需从长计议。”
皇后眯起眼眸:“从长计议?本宫看你,是被身边人迷了心窍吧。”
祁隋眸色一沉,声音冷了几分:“母后这话,儿臣听不懂。”
“听不懂?”皇后看向柳商,语气尖锐,“此人不过一介庶子,出身寒微,身份卑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