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的声音忽近忽远,白茫茫的白沙漫过脚踝,卡维的衬衫被风吹地扬起,风透过他鼓起的袖管,紧紧的贴着他的肌肤,冰凉了他的全身。
“……”
远处有海浪的声音,哗哗的流水涨起又落,卡维顺着远处海面边缘的那巨大而又明亮的圆月看去。
深蓝静谧的天空,月光将海面点缀,闪光点随着波浪起伏而忽明忽暗。
卡维感到自己身体里一直堵住的闷气消散了。
自己好像处在了一个无人之地。
脚下的沙滩沙子是如此白净细腻,坐下来也不会弄脏衣服吧。
卡维就这么想着,慢慢弯下腰,伸手撑住身体,盘腿坐到了沙滩上。
他抬头去看面前那轮明月。
脑海里出奇的静。
有关艾尔海森的感情想法,有关事业上的烦心事,有关自己规划理想的路程是否按期进行……
在这一刻都没有了。
空茫占据了他的脑海,安静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面前空气的风不夹杂任何味道,如此纯粹。
卡维都想要在这里待上一辈子了。
但是不行。
卡维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他平静地看着面前那皎洁而深邃的那轮月,轻轻地松下身体,放松了呼吸。
都是自己选好的道路,既然踏上去了,就没有不前进的道理,也没有回头的理由。
无论是感情上,还是事业上。
更何况他现在的处境,就是最初他所想要的生活啊。
家人、朋友……能触及自己心底的人。
好像都在了。
月光下,自己的手掌是如此的白皙,像是能反透过远处的光亮。
在这一刻,卡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所处的时代就是在不断前进和完善的。
任何运行的逻辑都需要更替,都需要不断的优化,打补丁。
既然这个时代将人的感情忽略,那么他就要证明感情并非是无价值的。
它和人的生命息息相关,和生活的体验、和存在的本源息息相关,都是不可分割的事物。
宇宙里既然有不需要自证就那样安然无恙的活过又死寂,却保留着自己存活时的模样,直至千万年后的今天还在宇宙里存在着。
就代表着事物既然本该就有,那就应当要认可它,承认它,而不是因为有变量就排斥它。
更别说,这个变量除了那些负面,更多的都是正面。
他想要处在一个有温度的时代,这没有任何问题,他的设想,没有任何错。
没有人阻碍他……那么。
他只需要慢慢的建立起自己的理想,直到所有人抬眼就能见到,不会下意识忽略就好了。
—
第二次的调查又要开始了。
休息的几十个小时内,艾尔海森和卡维都没有见面。
他们都各待在房间里。
补给站的房间隔音效果非常好,若不是卡维早期边擦着头发准备去走廊的茶间接水,他都要忘记自己隔壁还住着一个艾尔海森了。
就这么开着门手搭在门把上,和艾尔海森两两相望,滴着头发的水冰冰凉凉地落到卡维的锁骨那儿,又顺着锁骨下方的肌理滑落,冰的他瑟缩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艾尔海森……你也这么早起?”
。
好像说了一句废话。
不过好在面前的艾尔海森也是一脸疏松的样子,看上去确实没起多久,只是瞥了他一眼,就拿着手中的杯子朝走廊前方走去了。
慢半拍的卡维自然不会错过艾尔海森这幅默认淡漠的神情配置,就这么看着他朝茶间走去,过了片刻,才垂眼握紧手中的水杯,抿唇将身后的门关上,一起跟了过去。
—
因为出任务的就他们两人,所以茶间里只有他们两人的动作声,也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是即便是这样,只是在等待茶水泡开的时间里,这一分一秒和艾尔海森相处的时间,都让卡维觉得有点儿不自在。
就好像艾尔海森不看他,也能知道他的一举一动这样,感觉摆什么姿势做什么事都觉得别扭。
这实在是难以用什么确切的词语来形容,总之就是很复杂。
但这复杂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再鼓起勇气去问艾尔海森。
……
就这么放着吧。
反正过一会就要开始工作了,这只是工作前的准备而已,没必要想太多。
就这样想着,卡维下意识别开看向艾尔海森的眼,拿着接满水的水杯,转身朝旁边的高脚桌那儿走去。
其实这茶间还是挺大的,怎样看,自己都选了这个位置,按照艾尔海森的个性,应该会很自觉的选到其他地方吧。
偌大的茶间,全是一片纯白色,他们两人的工作服本身就与这纯白相反,若是坐到一块,那就会在心理上产生一种逼仄的感觉。
可为什么,这个人,又开始莫名其妙的坐到自己的对面了啊!
这么偌大的空间里,没有其他位置给他坐了吗!
还没清醒多久的卡维闭了闭眼,感觉自己要被气笑了,但又故作平静地举起手中的水杯喝了一口。
是提前提防过水杯中的水温,所以即便尝到感觉有点烫,也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卡维就那么施施然地喝了一口茶水后放回到桌面,视线开始从面前那人衣袖里的手腕上移开,开始朝其他地方飘。
“你好奇我选这里?”
面前的艾尔海森倒是开口了,这话问的卡维愣了片刻,有种“明知道你还问”的这种想要被气笑地感觉。
却又觉得没这个必要,只是开口回了一句:
“你想坐哪儿就坐哪儿,我为什么要干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