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维想闭眼,可脑袋此时却不可控的继续顺着这条思路继续推演下去,脑袋乱成一团。
他们若是交流的更深一步,更往前一步。
那么结局到底是再次分开,还是……被绑定在一起?
—
学业事件和现在的时间相隔好几年了,但他们都在同一个研究所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但在基地指名前,他完全没有想和艾尔海森有交集的意思。
倒不是他讨厌艾尔海森——这点卡维无法否认。
不然他不会半推半就的让艾尔海森直接提着行李去他家住了。
或者,在艾尔海森离开自己家的时候,还会自心底产生出一种怅茫烦闷的空落感。
自己一直在允许着什么,逃避着什么,其中的症结都指向自己对艾尔海森的感情,那些未完成又未解的感情,卡维是清楚的。
不需要人来指出他都能清楚。
他知道自己在选择什么,在做什么。
所以艾尔海森才能进他工位,所以艾尔海森才能进他家,所以艾尔海森……现在才能探究到这么多。
可是。
卡维笑了一下。
艾尔海森的观察也是着实的敏锐。
这些退让,让艾尔海森的洞察能少去阻力,直指他的核心。
面前的星球……
Ztt-285星球。
和生命有关的星球。
基地的指定是一环,若是艾尔海森不愿意,这任务也不会落到他头上。
搁置那些他惯常更偏好的清闲,特意选择这个星球。
他到底是想表明什么?再现当年那场学业分歧吗?
——理性与感性,艺术与实用。
即便成了架构师,卡维也从未放弃将心中的美感与目前最具有实用作用的机甲进行结合。
他追求的不仅是外观,更是操作时那种身心的愉悦与流畅。
卡维坚信着,即便是在在无限靠近理性和逻辑的冰河时代里。
作为有生命的生物体,也不能抛掉直觉与欣赏外物的能力。
如何让这充满着冰冷数据和机械的科技时代里,让外物通过自身的艺术感与美感,来点缀出这个时代里所特有的生命力与活力?
寻求理性与感性中间的平衡点,是卡维在前行路上挣扎过失败过最多次,也不愿意放弃的支点。
艾尔海森所偏好的实用与简洁,确实能大大提高人们在生活中的效率,节省不需要的情绪纠结与判断时间。
但在这之中注入能激发出人类感性、能让人感受到温度的秩序,就不行吗?
为什么在这个时代里,想要往这条路前行,阻力就这么大?
艾尔海森从未制止他。
他只不过是站在旁边,看着他不断的失败,再又从地面上爬起。
继续克服着这个时代自出现以来就产生的阻力,向视线中的那一亮光点走去。
即便是面前这个看上去畸形、却确实很想是有生命力的星球,投入一些自身心感受到的注意力,去体会情绪。
这也并非是耗能,是无意义无价值、是多余的事情吧?
艾尔海森从没否认他这一点。
卡维知道的。
理性和感性,并非是对立面。
但在当时的学业事件中,艾尔海森的理性又是那么的不近人情。让他感觉到有种抓不住又难以反抗的无力感。
他们在同一个时代里构建自己的秩序,追求的方向也是相同。
只不过秩序出现了分岔路,一条走向实用,一条走向由心才能体会到的美感。
即便所向往的路因为造价高,很容易让人觉得舍弃掉一点感性,少一点情绪体会也没什么。
可卡维就是觉得,在这个看上去分外冰冷的时代里,正是需要这样鲜活的能力,才可以变得更美好,更优化。
但现实中,如他这样的人还是太少了。
大多人没有艾尔海森那么绝对的理性,但也没有他这样还对旧时代所偏好的感性那般念念不忘。
他们抛掉了基因、抛掉了过往通过肌肤触碰,视线相交所产生的温度。
走到了正中间,寡味却又极简的过完了一生,没有任何趣味。
卡维不想这样。
他想证明,在这个时代中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不会因为数据集成的冰冷而间隔,变得枯竭。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看着梅赫拉克凑过来,继续用担忧的绿线条眼睛看着他。
“没关系。”今天第二次说这个词了,卡维让自己平静下来,抬手点开空白的表格,往上边打入自己需要的仪器。
Ztt-285星球的表层需要多光谱,里层需要SAR,对应着星球外显的现象,需要重力梯度仪……整体探测需要热辐射计。
熟悉的仪器名一字字输入进去,对应着艾尔海森旁边需要验证的问题,卡维忽地产生出自己好似还处在学生时代,与艾尔海森配合着往各自所要到达的路径前进。
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停下了继续针对机甲本身所要搭载设备的填写,他叹息着再次按了按额角。
明明此时已经坐在了学生时代所想到达的位置,也不像当年需要那样不断验证自己的想法,而总是将自己的储蓄花光。
没有了生存压力,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走到了世俗上所能称为的最高点。
而眼前,放着他感兴趣的任务。
为何他的心情没有因为任务一点点的向前推进而产生出淡淡的确定感和满足感,进行更深一层次的推动和研究呢?
视线瞥过放到旁边的通讯仪,看到提纳里给了他确定的时间,复杂的心情稍缓些许。
卡维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键盘面,将被资料覆盖的原有界面打开,浏览了片刻自己刚才初步搭建的安全模型,导入了数据包。
光标一放,就空投到了标着艾尔海森的信息传输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