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壮的魔法绳索将多洛霍夫捆死在墙上。
他挣扎着,试图念出某个恶咒的开头音节,但希尔达走到他面前,一记耳光打断了他的咒语。
她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冷。
“可以算算旧账了。”
多洛霍夫吐出一口血沫,咧嘴一笑:“你抓了我又怎样?主人会有新的追随者,更多、更强。而你……你连自己办公室里有几个是我们的人都不知道,是不是?”
希尔达的魔杖尖抵在他的喉咙上。
“那就从你开始,一个一个,全都揪出来。”
…………
四名食死徒全部落网,暂时关押在魔法部的临时羁押室。
审讯结束后,希尔达亲自施加了禁锢咒和沉默咒,确保他们无法向外界传递任何信息。
回到办公室时,暮色已经降临。
她看到自己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简单的纸杯蛋糕,上面插着蜡烛。
旁边是埃米莉的字条:【我特地托亚伦给你带的。知道你肯定忘了,但生日快乐。至少先把这个吃了。】
希尔达望着那个小蛋糕,这才忽然想起,原来今天是自己四十岁生日。
四十岁。人生过半,战争未休,爱人缠绵病榻,敌人隐于暗处。自己刚刚在一场血腥的袭击中失去了一个可能翻案的关键证人,还发现自己的队伍里出了叛徒。
她捏了捏眉心,正打算点燃蜡烛随便应付一下仪式感,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进来。”
门应声而开。
令希尔达意外的是,站在门口的不是她的下属,也不是送文件的文员,竟然是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
他今天穿着墨绿色的天鹅绒长袍,领口别着马尔福家徽,手里拿着一个浅黄色的羊皮纸文件夹,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傲慢和公事公办的严肃。
“怎么是你?”
阿布拉克萨斯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语气一如既往慢条斯理。
“波特副司长,或者说,鉴于十分钟前威森加摩特别听证会的表决结果,我恐怕得暂时换个称呼了。”
希尔达盯着他手里的文件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布拉克萨斯顿了顿,眼里浮现复杂的情绪。
“威森加摩以‘在未充分通报风险的情况下擅自转移高危重刑犯,导致严重安全事件及人员伤亡’为由,表决通过了对你的暂时停职审查。”
他将文件放在桌上,动作轻缓得几乎像在放置什么易碎品。
“立即生效。在审查结束前,你不得参与任何傲罗行动,不得接触案件档案,也不得进入羁押区域。”
希尔达慢慢抬起头,望向他。
“是你推动的。”她用了肯定的语气。
“我是威森加摩成员之一,投了赞成票。”阿布拉克萨顿了顿,“但不是我发起的动议。博克家族、卡罗家族、莱斯特兰奇家族,还有几个老家伙,所有人一起联合提出的。我只是……顺水推舟。”
“顺水推舟?”
希尔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
“真是体贴啊,马尔福。趁着我刚被袭击,手下还躺在圣芒戈的时候,干净利落地把我踢出局。”
闻言,阿布拉克萨斯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沿。
距离拉近,希尔达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学生时代一个味道。
“希尔达,这么多年来,我送过你很多次生日礼物。”他将声音压低了些,拖长了语调,“五年级那个飞鸟发饰,六年级那瓶限量版的飞天扫帚护理剂,七年级那本从威尼斯弄来的古代炼金术手抄本……你一次都没收过,全都退了回来。”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停职通知。
“但今年我送你的这个,你必须收下。”
希尔达气得差点把魔杖抽出来:“哈?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你管这叫礼物?!”
“这怎么不是礼物呢?至少你获得了一个休假。”阿布拉克萨斯脸上久违地浮现了一个年少时热衷于惹恼她的、讨厌鬼的微笑。
希尔达恼火地瞪着他:“这就是你们纯血家族一贯的做派,永远在最‘恰当’的时机,捅最关键的刀。”
“这不是捅刀,这是止损。”阿布拉克萨斯收敛了笑容,淡金色的眉梢微微蹙起,“舆论已经在发酵了,预言家日报明天头版会怎么写,需要我提醒你吗?《波特副司长冒险决策酿成惨剧》?还是《法律执行司内部安全堪忧》?继续把你留在这个位置上,才是让整个部门和你一起被架在火上烤。”
“所以你就替我做了决定?”希尔达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马尔福,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什么时候见过我需要别人,尤其是你,来替我决定什么是‘为我好’?”
阿布拉克萨斯注视着她,一双灰蓝色眼瞳里浮现愤怒和焦躁的情绪。
“所以如果我不趁现在用这种方式逼你停下,你会一直往前冲,直到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他说道,“往好里想,停职审查反而是暂时的保护,至少能让你避开最猛烈的第一波攻击。”
“保护?用剥夺我职权的方式?”希尔达冷笑一声,“马尔福,你心里清楚,我现在最需要的是权力和资源,而不是被你用一纸停职令锁在家里!”
她站起身,声音拔高了些许:“我刚刚抓到了四个袭击圣芒戈的罪犯,其中一个是差点杀了阿尔法德的多洛霍夫!我现在需要审问他们,查清是谁泄露了情报,需要——”
“需要把自己累死?需要继续站在最显眼的位置,让那个人的下一个目标继续是你?”阿布拉克萨斯打断了她,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但奇怪的是,他的语气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压抑的急促。
“希尔达·波特,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四十岁了,不是二十岁!你这几年推行的那些改革,动的那些利益,多少人等着你出错?这次圣芒戈的事是个完美的把柄,就算我不出手,别人也会把你拽下来。至少现在,你还能‘体面’地暂时离开,而不是被调查报告和舆论彻底撕碎!”
说到这里,阿布拉克萨斯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
然后他重新开口,语气带着疲惫和诚恳:“就当是休假,行吗?你上次真正休息是什么时候?八年前结婚时请的那三天假?回去看看你那个侄子,睡个完整的觉。魔法部不会因为少了你就垮掉。”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希尔达盯着他的脸,胸膛因为愤怒而起伏。
但某种可恨的理性告诉她,阿布拉克萨斯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她现在确实成了靶子,继续高调行事只会让对手有更多攻击的机会。
暂时退一步,或许能换来更清晰的视野,揪出傲罗里的内鬼,也能更专心投入炼金术的研究,搜集剩余的魂器。
但理解不代表接受,尤其是他竟然把弹劾她说成送礼。
“冠冕堂皇。”希尔达嗤笑一声,“你们马尔福家族一直是纯血利益的代表,是保守派的支柱。把我这个‘激进改革派’踢走,正好巩固你们的阵营,还能讨好某些日渐猖獗的‘新势力’。这份礼物,对你而言可真是一举多得,不是吗?”
阿布拉克萨斯的嘴唇紧抿。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眼里的情绪更加晦暗难辨。
“说完了吗?”希尔达向后退了一步,双手环抱在身前,冷冰冰地说道,“说完就可以滚出我的办公室了。”
“……”
沉默的片刻间,阿布拉克萨斯凝视着面前女人的脸。
时光如此偏爱她,四十岁的她看起来和二十多岁的她几乎没有什么区别,生气的模样依旧如火焰般明艳灼人。
但时光还是流逝了。一切都变了。
他缓缓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丝毫褶皱的袖口,又恢复了那种惯有的、略带疏离的优雅姿态。
“生日快乐,希尔达。”他低声说道,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希尔达站在原地,望着桌上那个刺眼的文件,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孤零零的纸杯蛋糕。
伸手轻轻一挥,点燃了蜡烛。
微弱的火苗在渐暗的房间里跳动,照亮了方寸之地。
她没有许愿。四十岁的人早已不相信愿望能凭空实现。她只是望着那簇光,直到蜡油滴落,浸湿了蛋糕表面。
然后她吹灭了它。
办公室里彻底暗了下来。
她一口一口吃完了蛋糕,拿起停职通知文件,塞进抽屉最底层。
然后,她收拾了几份私人文件,一些研究笔记,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希尔达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奋斗了多年的办公室。
桌上有未批完的文件,书架上有她亲自整理的案卷,墙上有她获得的奖章和与下属们的合照。
一切如常,只是主人要暂时离开了。
她关上门,锁好。
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她走向电梯,在拐角处遇到了阿拉斯托·穆迪。
他显然已经听到了消息,那只魔眼盯着她,正常的眼睛里则盛满了担忧。
“阿拉斯托。”希尔达语气平静地说道,“接下来一段时间,巴蒂·克劳奇可能会回来顶替我的职位。他作风比较强硬,但能力没什么问题。你需要配合他,但也要保持警惕。”
穆迪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内鬼的事……”
“我交给你的清单,上面是我认为绝对可靠的人。”希尔达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递给他,“用这些人,悄悄地查。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穆迪接过纸条,塞进口袋,“那些走入歧途的年轻人,我会想办法把他们带回来的。”
“尽量。”希尔达冷静地说道,“但如果有人已经陷得太深,该抓就抓,该关就关。我们没时间感化每一个叛徒。”
穆迪深深看了她一眼:“保重。”
希尔达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走出魔法部时,伦敦已经华灯初上。
夏末的晚风带着泰晤士河潮湿的气息,吹起额前的碎发。
希尔达站在大理石台阶上,望着眼前这个她守护了半生的城市。
街灯渐次亮起,车流如织,麻瓜们匆匆走过,对魔法世界的暗流汹涌一无所知。
伏地魔……
他只是赢了这一回合,未来的一切尚未可知,她不会轻易放弃的。战友们支持她,邓布利多依然在霍格沃茨运筹帷幄。
魔咒将她的身体隐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