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达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倾听。
里德尔望向不远处的火苗。跳跃的幽绿色火焰将他苍白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
“霍格沃茨……现在想来,就像个精致却又束缚人的摇篮。我们在那里学会了世界的规则,也该明白如何优雅地打破它们。”
他微微侧过头,重新看向她:“希尔达,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摇篮之内,而在广袤而无序的真实世界。”
希尔达顺着他的话语说道:“不在摇篮之内……那我们要去哪里呢?哪里才是我们的地方?”
“去一个不需要隐藏的地方。”里德尔望向洞穴的石壁,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那层石壁,看到了某种宏大的未来图景,“在那里,力量即是唯一的规则,而真正的永恒将不再是遥远的梦想。”
他顿了顿,语气染上了一丝狂热:“你会看到的,希尔达。你会和我一起,亲眼目睹时代的更迭,看着旧秩序化为尘埃。这不是幻想,这是注定。”
…………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基本停留在这个石洞里。
里德尔似乎并不急于离开这里。
他沉迷于和她分享体温和亲吻,并不断地向她灌输他的理念和未来的计划。
在一次亲密的间隙,希尔达忍不住轻声问道:“汤姆,这里只有我们和纳吉尼吗?没有其他人?”
她的视野里一片漆黑,就像生活在他亲手打造的、精致而压抑的囚笼里。
闻言,里德尔轻轻嗤笑一声:“将来会有很多追随者蜂拥而至,祈求分得一丝荣光。但现在……大多数人不配同行。他们要么惧怕真正的力量,要么只想着索取。”
他的视线转向阴影中的巨蛇,语气稍微缓和:“纳吉尼不同。它理解沉默,也理解何为永恒的纽带。”
随即,他的目光落回希尔达脸上,变得专注而灼热:“而你,希尔达,你是最特别的。你曾经真正理解过我。你会再次理解,并且,这次将是永远。”
她没有来得及回应,感官就再一次被他占据,心神淹没在他无尽的占有欲里。
再之后,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及了灵魂和圣物。
“邓布利多总是说,有些魔法之所以被禁止,是因为它们会腐蚀灵魂。但他错了——灵魂不是那么脆弱的东西。恰恰相反,灵魂可以被强化、被分割、被重塑……从而达到真正的永生。”
“真正的永生?怎么做?”她脸上露出困惑又崇拜的表情,靠在他怀中的姿态柔软而依赖。
“我做了两次实验。”里德尔的语气变得狂热,“一开始很困难,需要精确的魔法控制和对死亡的深刻理解。不过一旦掌握了方法,就变得简单了。”
希尔达沉默着。她此刻的记忆被清除和修改了太多东西,以至于不能理解他话语中的深意。
“我本来计划用赫奇帕奇的金杯做第三个的。”里德尔忽然开口说道,语气带着几分微妙的感慨,“没想到被戏弄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扫过希尔达,但她蒙着眼睛的模样乖顺而迷茫,显然完全不记得关于金杯的事了。
他的语气变得柔和:“不过没关系,我找到了更好的替代品。”
希尔达听到金属链子碰撞,以及扣锁被弹开的细微声响。
“希尔达,这是你送给我的。它陪我度过了最孤独的时光。我想,有什么比用它来承载我们之间永恒的联结更合适呢?”
…………
在不与希尔达交流的时间里,里德尔要么在冥想,要么在翻阅羊皮纸卷轴,或是用低不可闻的声音与纳吉尼进行着她听不懂的嘶嘶交流。
他给她的食物和水都用魔法确保洁净,但自己几乎不吃不喝,只是偶尔喝一点清水。
直到第三天夜晚,里德尔的情绪进入了一种隐秘的兴奋与紧绷状态。
他终于解开了蒙住希尔达眼睛的黑绸。
“今晚,我将完成又一次伟大的跨越。”他的眼睛在幽绿的魔火下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而你,亲爱的希尔达,将作为见证者,分享这份荣耀。我需要你保持安静,待在原地,用我给你的魔杖,维持住这个区域的防护魔法。能做到吗?”
“当然,汤姆。”希尔达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是全然的信任与崇拜。
里德尔满意地退开几步,从怀中拿出怀表,将它放在地面的某个特定位置,然后退开几步,开始布置某种仪式。
只见他用某种黑色的粉末,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复杂的法阵,接着割破自己的手掌,让血液滴入法阵中央。
洞穴里的空气开始凝滞,温度骤降。
希尔达看到法阵亮起暗红色的光,那枚怀表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共鸣。
然后,里德尔走到纳吉尼身边,抚摸着巨蛇的头,让它盘踞在阵法中央。
就在这时,希尔达忽然感到自己胸前的吊坠在发烫,与此同时,怀表所在的位置传来奇怪的灼痛。
那不是身体上的痛,而是某种灵魂层面的共鸣。
这引发了她脑海中那个意识屏障的震动。
下一刻,那道封印如同潮水般褪去,真实的记忆、情感、意志力如同破闸的洪水,瞬间覆盖了她的大脑。
希尔达僵在原地,大脑飞速回溯了一遍这三天发生的事,心里翻涌着一股强烈的恶心和反胃感。
与此同时,愤怒、厌恶、警惕、决心、计划得逞的快意,各种情绪浪涛也都混杂在一起,充斥着她的胸腔。
希尔达咬牙强行压制住剧烈的情绪波动,不动声色望向阵法里那块怀表。
她想起来了。十六岁那年,她曾经尝试了一个对当时的她来说有些危险的炼金实验。出于不想失去的守护之心,她将自己的一缕精神意志炼成魔力结晶,封存在了表盘底下。
如果佩戴者遇到邪恶的黑魔法和精神攻击,就会激发守护和抵御的力量。
此外,佩戴者的剧烈情绪波动也会引发她的感应,这样能便于她及时提供帮助或安慰。
可以说,这块怀表寄托着她当年最纯真炽热的爱意。
里德尔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皱了皱眉,看向阵法中的怀表,但它看起来一切正常。
“这个容器总是有些不稳定。但没关系,今后一切都会逐渐稳固的。”他喃喃自语。
随即,他开始吟唱一段咒语。
希尔达听不懂这种咒语。她确信他说的不是英语,不是法语,也不是拉丁语,而是某种更加古老、充满亵渎意味的黑暗语言。
随着咒语的响起,洞穴里的绿火剧烈摇曳,影子在岩壁上疯狂舞动。
希尔达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悲伤和痛楚,仿佛她用心守护的某种东西正在撕裂。
紧接着,她能看到,不,应该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里德尔身上分离出来,那是一道浓郁的、漆黑的影子,正缓缓注入纳吉尼的头部。
巨蛇痛苦地扭动着,发出刺耳的嘶鸣,但里德尔用魔法强行压制着它。
整个过程中,希尔达都能通过怀表的共鸣链接,近距离感受到里德尔的感受——剧痛、狂喜、以及一种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空虚。
是的,空虚。就像把珍贵的液体倒入一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
眼看这个邪恶的仪式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里德尔将全部的精力和魔力都投入到了仪式之中。
就是现在!千载难逢的机会!
希尔达不知道自己的魔杖被他放在了哪里,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还在这个山洞里。
“魔杖飞来!”
下一秒,她的魔杖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嗖”地一声,从不远处的书箱里面蹦出,飞入她的手掌之中。
这一瞬间,熟悉的温暖触感和顺畅的魔力链接贯通全身!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扰到了里德尔。
他在灵魂撕裂的巨大痛苦中勉强分神,充血的眼睛猛地转向她的方向,里面充满了震惊与暴怒。
但希尔达的速度更快。
“粉身碎骨!”
这道咒语目标不是里德尔,而是他脚下法阵的节点。
“盔甲护身!”
一道铁甲咒挡在她身前,抵挡住可能袭来的反击或仪式反噬。
最后是——“幻影移形!”
一系列动作在不到两秒内完成。
爆.炸的碎石和混乱的魔力扰乱了仪式,里德尔发出一声痛怒交加的咆哮。
一道钻心剜骨的绿光向希尔达袭来。
但晚了一步,空间扭曲的挤压感先包围了她。
在彻底消失前,希尔达最后看到的是法阵那紊乱的光芒中,汤姆·里德尔那双盈满震怒、难以置信,以及更深沉扭曲执念的眼睛,还有纳吉尼因为仪式中断而痛苦扭曲的巨大身躯。
“希尔达——!”他嘶哑的怒吼被幻影移形的空间波动彻底切断。
…………
希尔达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这里是她提前设置好的安全屋,位于巴黎郊外一处偏僻的葡萄酒庄地下酒窖。
她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浑身都在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后怕和震撼。
她撑起身体,靠在身后冰冷的石墙上,月光石吊坠从衣领里滑出。希尔达忍不住握住它,感受着其中阿尔法德残留的魔法所带来的温柔安抚。
紧接着,她下意识感受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以及体内的魔力运行回路。
那种与另一个人的生命隐隐相连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不是错觉。在洞穴里,当他单方面摧毁血契时,那感觉就无比真实。
一股狂喜后知后觉地席卷了她,比逃离魔爪更让她振奋。
希尔达几乎要笑出声来,但泪水却莫名涌了上来——是纯粹的、卸下千斤重担的泪水。
血契解除了!
那个自从七年级起就缠绕着她的噩梦,那个让她在每次对抗里德尔时都不得不心存一丝可悲顾忌的枷锁,那个象征着他们之间最错误、最扭曲联系的印记……没了!
她自由了。
真正意义上的、彻底解脱的自由。
从此,她对他的每一次追击,每一次对抗,都将不再有这份隐形的掣肘。
他受伤,她不会再有感觉。她行动,也无需再考虑可能对他造成的、通过契约反馈的伤害。
他们之间彻底变成了猎人与猎物,傲罗与罪犯,光明与黑暗——泾渭分明,你死我活。
这份轻松感,甚至冲淡了这几日被他操控、对他百依百顺的恶心与屈辱感。一切都值了。
缓了片刻后,希尔达终于平复激动的情绪,冷静地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回放洞穴里发生的一切,反复思考琢磨打探来的情报。
汤姆·里德尔,或者说,伏地魔,他应该是在通过某种邪恶的黑魔法,分割自己的灵魂,并且把灵魂的一部分寄放在容器里。
那条蛇,纳吉尼,就是他选定的容器。
而关于她和他之间为什么会有奇怪的链接,似乎也有了答案——和那个怀表有关。
里德尔应该是对那块怀表做了什么。
最直接的推测是,他也把一部分灵魂寄放在怀表里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希尔达就觉得恶心又无奈,还有一种莫名的伤感。
还有他和纳吉尼之间的交流。
那种令人不适的嘶嘶声,让希尔达忽然想起一个传闻——据说斯莱特林的后裔天生都是蛇佬腔,能和蛇沟通。
紧接着,她优秀的记忆力,让她记起了学生时代调查桃金娘死亡的案件时,桃金娘曾经的描述:
“然后……我看到了……一双巨大的黄色眼睛就在我对面……非常大……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幽灵的话语依稀回荡在耳边。
是蛇。
希尔达终于恍然。
汤姆·里德尔当初是操纵了一头巨蛇,杀死了桃金娘!
所以现场才会留有潮湿的腥味。
所以才没人发现那个庞然怪物的踪迹——蛇爬行无声,可以顺着墙壁内的水管行动,自然没有人目击。
这个迟来的结论,让希尔达心中涌起一股破案的兴奋,以及难以言喻的懊恼。
如果早点发现这件事就好了。
如果她早点反应过来巨大的黄色眼睛指的是蛇就好了。
不过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明确的调查方向。等她回到英国,就能顺着这个方向,把那头杀死桃金娘的巨蛇找出来。
繁杂的思绪梳理完毕,希尔达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
现在,她已经大致探听到了他的秘密。现在,她要找出终结这一切的方法。
而第一步,就是尽快赶回英国,并联系邓布利多。
汤姆·里德尔,或者说伏地魔,绝不会对她的逃离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