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它猛地调转方向，冲破球场的边界，极速飞向远处，转瞬就消失在了禁林深处。

希尔达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摔在草地上。

意识模糊间，她费力地抬起眼睛，视线越过崩塌的看台残骸，望向最高处的平台。

那里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标志性的金发在风中飞舞。

是德鲁埃拉·罗齐尔。

那之后，视野渐渐被黑暗吞噬，她的意识沉入了无边的沉寂。

＊＊＊＊＊＊＊＊＊

浓厚的魔药气味，夹杂着止血草药的味道钻入鼻腔，唤醒了希尔达混沌的意识。

酸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每动一下，骨头都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钝痛与锐痛交织着蔓延。

她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她醒了！希尔达醒了！”

埃米莉带着哭腔的惊呼声在耳边炸开，语气充满狂喜与后怕。

“希尔达，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希尔达看见好友们围在床边，脸上满是担忧。

埃米莉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眼周还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守了她很久。

艾拉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纱布传来。她眼眶通红，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

“梅林的胡子啊，你可算醒了。”赛普蒂默斯沙哑的声音从隔壁病床传来，“你都昏迷一整天了，沃尔顿先生说你情况很糟。”

希尔达艰难地转动脖颈。映入眼帘的是摆满了病床的医疗翼，格兰芬多魁地奇队的队员们几乎都在这儿。

有人胳膊上打着厚厚的石膏，有人额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还有人脸色苍白地靠在枕头上，显然都伤得不轻。

见她蹙紧眉头，眼神扫过众人，利奥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们还好，都是些皮外伤。那家伙……默默然，基本上只盯着你一个人攻击，它根本不在乎我们这些‘障碍物’。”

但终归是她连累了这些队友。

除了队友，还有汤姆·里德尔。她没在医疗翼看到他，他怎么样了？

想到另一端的恋人也正在承受这些伤害。一种沉重的歉疚压在希尔达的心头——是她提议建立了这个契约，现在却让他因为她而受伤。

但他不在医疗翼，显然是不想暴露血契的事情，那他要如何应对身体的伤害？

骨折的剧痛和伤害，即使是三分之一也绝不好受。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独自忍着，或许还得在旁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

希尔达心中感到忧虑，却又无法向床边的埃米莉或艾拉倾诉这份隐秘的牵挂。一股歉疚和担忧之情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

她的目光移向床头柜，那里堆满了小山一样的慰问品与祝福卡片。

最上面一张卡片闪着柔和的金箔光泽，边缘烫着精致的花纹，落款是斯拉格霍恩教授。旁边两封信封印着熟悉的家徽，是她的两个哥哥寄来的。

正在这时，校医沃尔顿先生端着药瓶快步走来，表情严肃：“波特小姐，你三根肋骨断裂，左臂骨裂，轻微脑震荡，还有严重的黑魔法侵蚀后遗症，需要按时服用净化药剂。”

他将补血剂递到她嘴边：“这需要静养至少一周，你这段时间绝对不能下床活动，更别说魁地奇训练了。”

“真是个糟糕透顶的消息。”希尔达苦笑着张嘴喝下补血剂，浓稠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与苦涩，让她一阵反胃，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医疗翼的门再次打开。邓布利多穿着晨星长袍走进来，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里盛满关心和慈爱。

“我猜你需要这个。”他变出一盒蜂蜜滋滋糖，糖纸在光线下闪着鲜亮的光泽，“能中和补血剂的铁锈味。”

“亲爱的教授，您来得真及时。”希尔达赶紧抬起完好能动的右手，抓起一颗糖放进嘴里。

蜂蜜的甜味顿时冲散了那股恶心的魔药味，让她感到舒服很多。

等围着她的朋友们都离开后，邓布利多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能告诉我昏迷前看到了什么吗？每一个细节都很重要。”

希尔达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之前噩梦般的恐怖场景。

“默默然，它从禁林深处飞过来，一开始就只攻击我……就像是有意识地在追捕。最后飞走时很不自然，有点像是中途被什么人强行停下了攻击。”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与斯卡曼德先生的推测一致，这个默然者确实受人操控。”

——并且很可能受到格林德沃的操控。

教授话语里的未尽之意，希尔达很明白。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看到了德鲁埃拉·罗齐尔站在看台上。”

直觉告诉她，那个默然者和德鲁埃拉之间，恐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邓布利多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站起身，长袍带起一阵风。

“好好休息，希尔达。”走到门口，邓布利多停顿了一下，回望她，“这段时间请待在城堡内，不要单独行动……有些黑暗，比我们想象的更接近。”

…………

对里德尔隐秘的牵挂和歉疚，让希尔达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趁沃尔顿先生不注意时，她多要了一些止痛和促进骨骼愈合的魔药，小心地藏在枕头下。

傍晚，医疗翼的门再度被轻轻推开。

希尔达转过头，看到阿尔法德正站在门口。

他手里捧着一只系着银色缎带的糖果盒。午后的阳光在他黑色的卷发上镀了金边，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忧虑。

“希尔达！”

看到她已经醒来，他快步走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顺手将糖果盒放在那堆慰问品中间。

希尔达注意到他手指上还沾着一点墨水，显然跑来前还在赶作业。

她不着急说话，先伸手拆了他带来的盒子。

“柠檬雪宝？”希尔达忍不住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最近爱吃这个？邓布利多教授总是喜欢分享这个糖，但我其实一直觉得味道有点酸，直到最近才突然觉得还不错……”

她拿起一颗糖果，放进嘴里，余光注意到床头柜那堆卡片里有一张深绿色的，署名是“A.B.”。

“你之前来过了？”希尔达问道。

阿尔法德微微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苍白的脸。

他无法向任何人言明，当听说她被默默然袭击、当场昏迷之后，自己内心巨大的恐慌和焦急。

昨天他来到医疗翼，看到她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毫无意识的样子，心里像有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

阿尔法德想起去年她生日，自己送她的那枚魔法胸针，此刻大概正安静地躺在她的首饰盒里。

那件饰品是他亲手做的，能抵挡一些的恶咒攻击，但是对默默然这样的强大黑暗力量毫无作用。最重要的是，她不可能随时佩戴。

他得想出一个更好、更有效的办法，保护她不受伤害。

希尔达很容易就看出眼前少年眼中的自责和纠结。

她意识到他又在钻牛角尖。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别在意，就连邓布利多教授都没能提前发现那个默然者。”

但阿尔法德并没有被安慰到。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感到异常的冰凉，完全不同于少女往日的热乎，这让他心中一揪。

希尔达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你对罗齐尔家族熟悉吗？”

她向来对那些古老又迂腐的纯血家族鄙夷而远之，因此并不太了解内情。

但她好像忘了一点，阿尔法德生长在布莱克家族，应该有很多她不了解的信息。

果然，阿尔法德给出了让她满意的答案。

“姑且有些了解。布莱克家与罗齐尔有姻亲关系，还有一些生意上的合作……”

他依旧握着她的手，仿佛想要用掌心捂热她。希尔达犹豫了一下，也没有抽开手，就这么任由他握着。

阿尔法德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他慢慢开口，给她科普了一长串罗齐尔家族的介绍，以及祖上的一些知名人物。

其实各个纯血世家的谱系和事迹，都是布莱克家族教育的必学课程。虽然阿尔法德内心深处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但也耳濡目染知道不少事。

“……直到两年前，他们都一直在法国，那年大概是发生了什么关键事件，导致罗齐尔家族内部分裂了。”

阿尔法德顿了顿：“一支跟随雯达继续效忠格林德沃，另一支人数更多，逃离了法国，来到英国定居……去年那位来自布斯巴顿的转校生，德鲁埃拉·罗齐尔，就属于后者。”

“关于德鲁埃拉本人呢？有什么情报？”希尔达追问道。

阿尔法德怔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她会打听这个。

“我昏倒前，看到她在看台上。”她解释道。

阿尔法德皱起眉，随即摇头：“我和那位罗齐尔小姐没有打过交道。”

看到希尔达眼中无意识流露的失望，他顿了顿：“我可以去打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