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撕裂暮色的绿光,如此标准,如此完美,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凝滞。
比起情急之下被逼无奈的选择,更像是一种已经提前演练过无数次的实践。
这个莫名的想法,让希尔达心底泛起不安的寒意。
然而,更重要的是,当她剥开复仇的外壳,审视自己内心最阴暗的角落时,她发现自己并非全然无辜。
在决定追踪雯达时,她真的没想过最极端的结果吗?
不,她想过的。
傲罗的规定和准则告诉她应该实施抓捕,但事实也告诉她,阿兹卡班关不住被格林德沃庇护的人。
在她内心最深处,其实一直存着一个念头——如果那个女人死了就好了。
只是她从未亲手杀过人,并没有想好该如何发出那致命的一击。
所以,当汤姆·里德尔替她做了这件事,当她看到雯达生命消逝的瞬间,在震惊与后怕之下,心中下意识涌起的是解脱和深深的感激。
“……结果是一样的,教授。”
沉默片刻后,希尔达开口说道。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那是决定直面自己所有阴暗面的勇气。
“雯达·罗齐尔死了。而我……我当时确实感到了解脱。”
她抬起眼睛,直面邓布利多审视的目光。
“我尝试过走正规途径,教授。我们抓住了她,魔法部也审判了她,阿兹卡班关押了她。但结果呢?”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格林德沃轻而易举地把她救走了。她继续逍遥法外,继续伤害更多的人。”
说到这里,希尔达仿佛找到了支点,声音逐渐变得有力:“当我看到她让手下对那个麻瓜老人举起魔杖时,我不仅看到了杀害我父母的仇人,我更看到了一个未来可能摧毁无数家庭的威胁。”
她蹙起眉,眼中浮现伤痛之色:“抓捕雯达·罗齐尔,意味着给她第二次、第三次逃脱的机会。而每一次逃脱,都意味着更多像我一样失去亲人的孩子。”
邓布利多静静地听着,他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是的,我想过亲手杀了她。”
希尔达终于说出了心底最黑暗的念头。
“在无数个无法入睡的夜晚,我都想过。但当那一刻真的来临时,我发现自己依然被傲罗的准则束缚着,被‘不能成为杀人犯’的底线拉扯着。”
她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很矛盾,不是吗?既渴望复仇,又无法轻易越过那条线。”
“那么现在呢,希尔达?”邓布利多开口的声音很轻,“越过了这条线之后,你看到了什么?”
希尔达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看到了远处的墓园中,那株在微风中摇曳的冬青木新苗。
“我看到了为什么我们需要傲罗。”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是因为我们可以被允许使用杀戮咒自卫,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切身经历过失去亲人的痛苦,我才比任何人都明白,必须有人站出来,用最有效、最彻底的方式,阻止那些制造痛苦的人。”
她顿了顿,眼中仿佛重新燃起骄阳般的烈焰。
“如果法律和监狱无法做到这一点,那么傲罗就必须有能力、有决心去补上这最后一环。”
说到这里,她转回头,坦诚而认真地望向邓布利多:“复仇是私欲,教授,我承认。但阻止下一个雯达·罗齐尔,阻止更多的家庭破碎——这是大义。而我将为之奋斗的,是后者。”
邓布利多凝视她许久,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欣慰与一丝沉重。
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遗憾和惋惜:“阿芒多校长从魔法部的相关人员那里,听说了这件事的只言片语,做出了他的决定。他认为,在目前这个阶段,你需要的是沉淀,而非更多的责任和压力。”
希尔达的心一沉,不祥的预感涌上来。
邓布利多顿了顿,继续说道:“七年级女学生会主席的职位,将会由拉文克劳的劳拉·史密斯担任。”
他知道自己的这位学生优秀又坚韧,完全担得起学生会主席的重任,只是校长显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阿芒多·迪佩特是一个性格平和、喜欢稳妥的老人,原本属意希尔达在七年级担任女学生会主席,只是在听闻“雯达·罗齐尔死于不可饶恕咒”这个消息后,认为希尔达的性格或许太尖锐冲动、不够稳重,在犹豫之后改换了人选。
希尔达坐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尽管她已经预想过自己在决定承担责任后,一定会付出代价,但心里还是不由地泛起不公和委屈的情绪。
她回想起自己整个五、六年级的努力——
推动O.W.Ls互助联盟赢得人心,在鼻涕虫俱乐部周旋,不遗余力提携学弟学妹们,在与布斯巴顿举办的魁地奇友谊赛上为学校争光……
所有这一切,都因为这桩发生在校外、甚至已被魔法部认定无过的“自卫”事件,化为了泡影。
她哑声问道:“那……男学生会主席呢?”
邓布利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能看透人心的蓝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汤姆·里德尔。”他说道。
这个名字,就像一块冰投入火中,激起一片刺耳的嘶响。
希尔达下意识闭了闭眼,强忍住内心的酸涩和难受。
这一刻,她仿佛透过虚空,看到了那个戴着主席徽章、沐浴在众人赞誉中的身影。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清晰,又彻底割裂。
他终于获得了渴望已久的权力,而她,选择了一条更加艰难、布满荆棘的道路。
“我明白了。”希尔达咬了咬唇,脊背挺得笔直,“那么,我将会用我自己的方式,继续为成为傲罗做准备。”
送邓布利多离开后,她转身回到屋内。
窗外,院子里茂盛的冬青木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色光晕,仿佛与远处墓园里的那株幼苗交相辉映。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