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毛利兰高效地与外雇来的私家侦探沟通交流着,暂时还劝不住他摔空啤酒罐的坏习惯,只是在难得喘息的间隙看向了窗外。
大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连续不断的雨水犹如密集的鼓点,敲击在伞面上溅出一捧捧水花。天色阴沉,弥漫的水汽模糊了执伞人的面容,只依稀可见他的身形高大挺拔,纵使走在满地狼藉的巷道里也依旧从容不迫。
“吱呀——”
随着令人牙酸但又被雨声压下去的声音响起,巷子边不起眼的小门被推开,深不见底的甬道散发着危险而不详的气息,来人收了雨伞,迈步走进门里,任凭自己的声音被黑暗吞噬。
漆黑的甬道连通着这个时间还在歇业的酒吧,来者透过紧急通道指示牌上幽绿的灯光找到了一间包厢,并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
“咔哒。”
手枪上膛的声音在一片静寂中尤为刺耳。
“喂喂,一进门就被拿枪指着是什么新鲜的欢迎仪式吗?”某人不紧不慢地将雨伞靠在门口的墙边,随后两手空空地抬起作投降状,动作随意,语气轻漫,好像把眼前货真价实的杀器当做了玩具。
“Bourbon,方程式的情报没有及时更新,这次究竟是你的失职,还是你的刻意为之?”Gin并不打算解释这一点,也完全不在意他的态度,上来就是关于昨天行动的质问。
安室透——这个时候应该是Bourbon——听到这句话时心头一紧,但不妨碍他面上依旧表现得坦坦荡荡:“如果你指的是方程式实际上在快递里这件事,我认为不去验证情报的正确与否就更新才是对我专业素养的侮辱。”
他耸了耸肩,无奈的话语中仍掩饰不住一丝幸灾乐祸,“谁知道你们已经有了行动计划,应该感到委屈的人是我才对吧。”
“砰!”
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猝然响起,是Gin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夹杂着硝烟的子弹从耳边擦过,直直钉在了身后的墙壁里。与死亡擦肩而过的认识令Bourbon生理上肾上腺素飙升,如果此时有心率监测,那么想必数值一定突破了某个极限。
“如果专业的代价是低效,那么你也没必要继续在组织里待下去了。”大概是已经给出了足够具有分量的警告,Gin收回了手枪,冷冷地甩下一句嘲讽。
知道自己把这关糊弄过去了的Bourbon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表面淡定地走到已经摆好酒杯的桌前随意坐下,悠闲自在得根本不像是刚经历过死亡威胁的人,却完美符合一位在刀尖舔血的亡命之徒的风格。
他迅速扫了一眼桌上的酒杯,花花绿绿的鸡尾酒里还塞着一些纯酒,基本对应着房间里隶属于行动组的老搭档:Gin、Vodka、Chianti、Korn,除了他的Bourbon外就只剩下半杯Vermouth。
并不是每个组织成员都喜欢与自己代号相同的酒,据他所知甚至有人根本滴酒不沾,每次见面都搞这么一出更像是某种仪式感——这听上去属实幽默。
角落里还有一瓶没有开封的酒,但灯光昏暗看不清上面的酒名,Bourbon掩去眼中的深思,端起属于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不经意地问道:“Vermouth刚刚来过?”
“就在你来的十分钟前,她走后这里的空气都清新不少。”Chianti冷哼一声,完全不掩饰自己对于Vermouth厌恶。
Bourbon对她的私人情绪不做评价,闻言也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居然找了同在情报组的我和她两个人,怎么,你也对她兴师问罪了?”
Gin避开了他话里话外的试探,直言道:“今天的任务你跟我们一起行动。”
这样强硬的命令从Gin口中说出来并不奇怪,关键是行动组与情报组一向分工明确,Gin的任务又和清扫暗杀强相关,怎么看都轮不到他一个严格来说算后勤的人掺和。
“……先说说看?”Bourbon斟酌着表情和语气,并没有表现得太积极,也没有立即拒绝。
“真是麻烦。”旁听的Vodka没忍住还是插嘴抱怨了一句,“老大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哪儿来那么多问题。”
Bourbon没理他,继续看着Gin,等着对方的回答。
“哒。”
清脆一声,是玻璃杯敲击桌面的声音。
Gin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缓缓开口:“伊莫金岛。找到它的主人,然后除掉他。”
伊莫金岛?Bourbon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陌生的地名,但既然Gin提到“主人”,那这大概率就是某个私人岛屿。
“对方什么来头?连组织都查不到身份吗?”Bourbon稍稍坐正了身体,好像是了解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他不在乎为什么要除掉对方这一点很是让Gin满意,也因此愿意多给点信息,稍一抬手身边的Vodka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粗声粗气地回答道:“明面上的所属人好查,但实际上的拥有者另有他人,身份一直藏得很好,要不是那家伙出手——”
“够了。”Gin打断了Vodka的话,也阻止了Bourbon获得关键情报,“准备一下,下午三点在横滨港登船,船名是‘The Emergence(破茧者)’。”
说完,他率先起身离席,另外几人纷纷跟上。Vodka加快脚步赶在Gin之前拉开了包厢大门,而随着他的动作,门上的金属饰品折射了屋内为数不多的光线,将昏暗的角落照亮了一瞬。
尽管只有那一瞬,也足够Bourbon看清那瓶未启封却放在这里、那瓶酒上的标签。
Maraschi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