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阿岱说着便要往前去,佘广连忙手上一紧,扯着他往旁边退了两步。
“走。”
阿岱不肯:“俺也去同他们说说理。”
“大哥,你穿着营里的衣裳。”佘广冷声道,“你今日动了手,明日传出去的便是青梧旧部入京滋事。正合了他们的意。”
阿岱被他一句堵住,脸色越发难看,却也知道这话不错,只得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俺至少要去去记着他们。”
佘广没有应。
就在此时,街东头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让开!”
那声喝得并不高,却带着一股逼人的劲。
街上行人忙乱避让,卖胡饼的将木案往里拖,挑担的也急忙贴墙站开。方才围着说闲话的人散得最快,转眼便让出一条路来。
一匹乌骓马自长街尽头疾驰而来。
马上青年一身深青锦袍,外罩玄色大氅,衣摆被风卷起,露出腰间玉带与鞍侧短刀。他骑得极快,背脊却稳,侧脸在晨光里一闪而过,只见眉目清峻,神色冷淡。
阿岱侧身让开,嘴里还压着火气。
佘广却在那人策马而过的一瞬,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阿岱问。
佘广回头望了一眼。
那马已过了街口,后头两个随从紧紧跟上,转眼没入来往车马之间。他只看清了半张侧脸,偏那眉眼骨相,又分明有几分熟悉。
像是在哪里见过。
像是……那个总在英国公世子身边出现、自称王伯衡的人。
可那人平日里总穿得素净,站在人后,低眉敛目,一副不愿惹眼的模样。方才马上的青年衣饰华贵,行路又这样张扬,实在不像同一个人。
佘广一时拿不准,只将视线收回来。
阿岱已不耐烦道:“到底走不走?再晚些,信站该关门了。”
佘广沉默片刻,终究道:“走。”
两人绕开人群,继续往驿站方向去。
只是佘广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只是街上人多,车马又杂。那青年纵马过去时,只露了半边侧脸,衣摆与大氅被风卷得极高,转瞬便过了街口。
佘广心里虽觉着有些异样,到底未曾抓住什么实处,便只把那点疑心压下,同阿岱往信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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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一骑乌骓过了东市,直往太极宫方向而去。
至宫门前,温玉方勒住马。
守门禁军远远认出他来,早有人上前接缰。温玉翻身下马,先将玄色大氅解下,递与身后随从,又抬手拂了拂袍角。
那深青锦袍原是寻常入宫时穿的式样,不算十分华贵,胜在裁得利落;腰间一条白玉带束得极整。
他站在宫门下略停了一停。
右颊那道浅伤已经结了薄痂,晨风一吹,微有些绷紧。他本欲抬手掩一掩,想想又作罢,只垂眸整了整袖口,随内侍往里走去。
太极宫内比外头静得多。
时值非朝日,诸司官员来往不密,长廊下只见几个捧着文匣的小内侍低头快步过去。殿前石阶洗得极净,阶旁铜鹤香炉里燃着龙脑香,烟气细细袅起,散在秋日微凉的风里。
皇帝平日不在朝时,多在太极殿后的暖阁理政。
温玉行至门外,守着的内侍见了他,忙弯腰笑道:“世子来了。陛下方才还问起您何时回宫复命呢。”
温玉略一点头:“劳烦公公通传。”
那内侍进去不多时,便掀帘出来。
“陛下请世子进去。”
温玉入内时,皇帝正伏案看折子。
案上堆着几摞朱批未尽的奏疏,左边一盏茶已凉了大半,右边却放着一只描金玉盘,盘里盛着新剥出的石榴子。
皇帝身上未着朝服,只穿一件玄色常袍,袖口压着暗金纹样,显得比朝上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闲常亲近。
温玉走到案前,撩袍行礼。
“臣见过陛下。”
皇帝抬头看他一眼,唇边便带了笑。
“伯衡怎么回回都这样见外?”
温玉低着头,道:“礼不可废。”
“你在朕面前,倒总有这一句。”皇帝摆了摆手,“起来罢。陇西一趟辛苦,坐下说。”
温玉却未立刻坐,只先自袖中取出卷宗,双手奉上。
“臣奉命核查陇西卫所近年军籍、军械及粮秣出入,已将所查诸事分列于册。另有几处旧卷可疑,臣不敢擅断,一并带回,请表兄过目。”
皇帝听见“表兄”二字,眼中笑意更深了些,抬手命内侍接过。
“你这趟差办得倒快。”
温玉道:“陛下命臣去查,臣不敢耽搁。”
皇帝翻开卷宗。
温玉做事向来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