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跟家里说过?”顾言念问。
“没有。”
“为何?”
“说了有什么用?”
霍廷澜有点烦躁,抬手捋了捋鬓边的碎发,“男子在外头有几个女人,谁当回事?只要将来明面上的正妻还是端坐在那张主母椅子上,就算对得起娘家了。”
顾言念听得眉心一点一点拢紧。
她本就觉得——
大姐自幼稳妥懂事,模样又端丽,论教养、论身份、论母亲亲手调教的体度,哪一点不是能做正妻、能进当家大房的?
偏偏这回,却要嫁去英国公府的旁支房。
虽说英国公府是勋贵大府,可到底——旁支终归不如嫡房。
她心里早就替大姐憋着一口气了。
此刻霍廷澜这么一说,她胸口那口气几乎要炸开。
她握紧了手。
“你把那女人安在哪院子?”顾言念忽地开口。
霍廷澜一怔:“你问这个做什么?”
“总要知道她在什么地方。”顾言念道,“免得将来我大姐连人是从哪儿来的都不晓得。”
霍廷澜盯着她看了半晌,终究还是道:“我打听过了。是二房后头新添的一进小院,原来是空着给将来添妾的,算不得名正言顺。”
“见我问得紧,那婆子还嘟囔了一句,说‘等过了这一阵子,自然会给她起个名份’。”
“等过了这一阵子……”顾言念冷笑。
那就是等顾言仪出阁定了亲,再把这人摆出来,来个先斩后奏?
想到这里,她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来的厌烦。
“你打算如何?”霍廷澜问。
“还能如何?”顾言念垂下眼,“亲是退不成的。”
她知道父母、兄长们是如何算计过这门亲事的,也知道顾家如今的处境——
没人会为了一桩“未必就是实情”的流言,平白得罪英国公府。
“但我亲姐姐要嫁过去,我总要替她看一眼。”她慢慢道。
“看什么?”
“看她是嫁去做主母,还是嫁去给别人抬妾。”顾言念的语气不高,却带着一股极不服气的僵硬,“若只是让人拿来当幌子,那也得让人知难而退。”
霍廷澜张了张口:“你莫要乱来。”
顾言念不答,反问她:“你今儿来,除了说这件事,可还听说一桩?”
“什么?”
“听说英国公府二房的今儿筵席开得极大,连定国公府那边也去了不少人。”她淡淡道,“你阿兄,可是也要到?”
“自然。”霍廷澜点头,“我那堂兄一向与阿兄交好,这回成亲,怎么也要请他作陪。”
她说到这里,隐约觉出什么来,眼睛微微一眯:“你打什么主意?”
顾言念笑了一下,没答正题:“我能打什么主意?不过就是送大姐姐上轿,再随喜行礼罢了。”
霍廷澜狐疑地盯着她:“我可先说在前头,英国公府里可容不得你像在相国寺那回那么闹。”
这可是面子问题,顾言念要是来个大闹婚礼,那可就是好几家连跟着下不了台面。
“你放心。”顾言念站起身,理了理袖子,“今日是顾家的喜事,我又不是疯了。”
霍廷澜还是不放心:“那你——”
“不过是多带一个丫鬟过去。”
顾言念截住她的话,“叫她眼睛尖些,路上多看几眼院门,也算是给大姐试试看路。”
“多带一个丫鬟?”霍廷澜挑眉,“你可别告诉我是你自己。”
顾言念却笑而不答。
她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随嫁的丫头名单昨日就已经定下了,若再添一个名字,难免引人疑心。可若是她自己换一身粗布衣裳,从中抽身,戴上帷帽,混在那几个二等丫鬟里头,谁又真能认出来?
只要不在明处露面,对大姐、对顾家体面都无碍。至于英国公府那边——
她不打算闹事,只是先看清楚。
若那怀孕的女人真是霍廷澈的人,且他还要装出不知道的样子迎娶顾家女,她总要让他晓得——
顾家女并不是任人牵着鼻子走的。
霍廷澜看着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劝不住,捏了捏眉心:“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要是被抓了,这下可是少不了吃板子的。
“我自有分寸。”顾言念挑眉。
-
入夜。
酉末时分,顾府灯火亮如白昼,喜幡自二门一直垂到街口,连风吹过都带着红绸的暖意。
到了送亲的时辰,一众族中女眷齐聚前院,本应站在最前头相送的新娘亲妹——顾言念,却迟迟不见影。
云映秋皱眉道:“念念呢?怎的这个时候还未出来?”
阿九早已按顾言念吩咐好的,立刻上前行礼:“回夫人……姑娘心里难舍大姑娘,一时哭得厉害,让小淮先陪着歇息片刻。”
云映秋听得既心疼,又无可奈何,只叹:“她自幼与仪姐儿最亲……罢了,让她在院里也好,人多嘈杂,怕她更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