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的狼立刻躁动起来,有两只已经忍不住往前窜了半步。
顾言念握紧剑柄,心中默数距离。
再近三步,便要动手。
就在这时——
“啾——”
一声极细的破空声自斜后方掠来。
顾言念只觉眼前一闪,一支羽箭带着劲风,从她肩侧擦过,势如奔雷,稳稳钉进那只灰狼耳后。
灰狼连叫都没出,顿时一头栽倒在地,在落叶里抽搐了几下,便再没了动静。
剩下几只狼登时乱了阵脚。
它们本就只是被血腥味勾来的饿狼,头狼一倒,阵脚立刻散了,几只互相挤撞着,呲着牙又不敢上前。
那支羽箭还在灰狼耳后微微颤着,箭杆上缚着的狼牙饰物撞在一起,发出轻轻一响。
“再不滚,就都留下做箭靶子。”
灌木阴影里传来一声清亮女声,透着股利落的骄矜。
第二支箭已然搭在弦上,寒光一闪,挟着山风对着最近的一只狼鼻尖。
那狼似是明白了什么,猛地往后一蹿,转身就窜进林深处,其余几只也跟着拖尾巴远远退开,不过几息,刚才那一圈绿幽幽的眼睛便消失得一干二净,只余几声远远的低嗥,散在夜色里。
顾言念仍不动声色地立着,直到确定狼群是真的撤了,才慢慢将软剑收回鞘中。
她正要回身去看温玉,背后灌木一阵晃动,一个人推开枝叶,大步走了出来。
来人一身深青骑装,外罩黑皮短甲,腰间束细银带,靴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
她个子并不矮,长发高高束成骑鬟,发间只用一根银簪穿过。
“……念念?”
那声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紧着又急又重。
顾言念抬眼,看清了来人。
霍廷澜,霍廷泽的同胞妹妹,她的手帕交。
可这大晚上的,她怎么在这里?
她是一个人来的?不会霍廷泽也在吧。
顾言念心下一紧,连忙环顾一圈,确认了没有霍廷泽以后,她这才终于松了口气了。
霍廷澜见好友这般狼狈,只将弓往旁边树上一丢,几步跨过乱草,径直冲到她跟前,蹲下来看她伤势。
“你怎么伤成这样?!”
顾言念指尖还在微微发抖,被她这一声喝问,反倒回过几分神来,抬手去拨她的手腕:“皮外伤,没什么。”
那人却哪里肯信,伸手就要去掀她袖子看。
顾言念正要避,脚下一软,身形一歪。
霍廷澜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个满怀,半抱半拖地往旁边一株树上靠去。
腕上弓弦还缠着,她索性一松手,把那张雕翎硬弓丢给身后人去接,腾出双手来扶顾言念。
“别逞强。”她皱眉,“你脸都白成什么样了。”
近前一瞧,只见顾言念鬓边沾着血迹,衣襟撕烂了一大片,袖口、手背、脚踝处皆是擦破的皮肉,虽未见致命大伤,却处处狼狈。
霍廷澜心里一紧,语气不自觉沉了几分:“再远些看还当是哪家逃荒的,你不是在府里养伤吗?”
她今儿个来夜猎,本来还打算叫着顾言念一起的,可是一去府上,阿九那小丫头就给她挡了回来,说是好友正养伤,不好被打扰。
当时她就觉得不对劲!
现在看来,她的直觉是没错的!
顾言念被她一通打量,倒生出几分心里发虚来,偏偏脸皮又薄,只能别过头去,低声道:“说了不碍事的。”
她话音刚落,霍廷澜的目光已越过她肩头,看见树根旁那一团人影。
男人半倚着矮树,身上衣衫被血水浸透,胸口起伏微弱,脸色红得发烫,唇却发暗。肩背处包扎得倒还利落,一看便知出自顾言念之手。
霍廷澜眯了眯眼。
她本还要伸手再扶顾言念一把,这会儿却先按住了自己的性子,慢慢问:“……那位,是谁?”
顾言念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只觉得脑仁又隐隐开始痛了。
这会儿再解释来龙去脉,怕是得说到天亮。
她实在无力,只简略道:“一时说不清。”
霍廷澜抬眉:“说不清?”
“澜澜,”顾言念压了压声音,干脆利落道,“先别问。先带我去个安全处,其余事一路上我同你说。”
她这一声把“澜澜”唤出来,带着几分疲惫后的撒赖味儿。
霍廷澜向来吃她这套,见她眼里疲色压不住,心里那点疑心暂且压了下去,转头朝林外抬声道:“阿路、阿明——过来!”
不多时,火光一团团近了,英国公府带出的几个侍女提着灯笼赶来,身上皆带甲佩刀,脚步利落。
霍廷澜指了指树根下的人:“小心抬上,别碰着他的伤。送去庄子。”
又回身扶起顾言念,把她一臂拢在自己肩头上:“你跟我走。”
顾言念被她半扶半拖着往外走,脚腕一落地,酸痛直往心窝里窜,却咬着牙一句也不吭。
只余林风在背后卷着狼尸与血腥味,渐渐消散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