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持刀压上,两股力硬生生对上,剑身几乎要折,温玉眼神一冷,借势斜削,对方肩头顿时血开。
这几个人是先头兵,眼下刀光乱舞,鲜血溅得车身皆红。
可只是杀了那么几个人,后面还有那么多汉子……根本杀不完……
顾言念脚踝又是一痛,险些站不稳,咬牙撑着退到车后。
温玉见状,沉声道:“后面全是人。走山崖——”
“你疯了?”顾言念喘息着。
温玉看了她一眼,眼中没有笑意:“不走就是死。”
他伸手解下自己的腰带,系在她腰上,又绕到自己身后。
顾言念反应过来,脸色微变:“你这是做什么?”
“拴紧你。”
“我不——”
“来不及了。”
他低声喝完,反手一扯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崖边退去。顾言念回头,只见那山风卷着砂石,崖下云雾茫茫,脚一滑便尸骨无存。
“王伯衡!”
“信我一次。”
话未落,他已反手抱住她的腰,身形一掠,纵身跃出。
风声呼啸,天地翻转。顾言念只觉心口一紧,下意识地双臂环住他的颈,冷风从四面灌入耳中。
他们几乎同时抓住一丛野藤,藤蔓粗硬,掌心被磨出血。温玉咬牙,将她护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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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藤在指下生涩发黏,汁液腥青。
二人身形一坠一止,风从崖腹灌上来,鼓得衣袂猎猎作响。
顾言念的指骨迅速磨破,她吸一口冷气,仍强自收紧手臂,死死扣住温玉的颈窝不放。
……她怕高啊!
上头乱叫渐近,碎石被踢落,噼里啪啦打在岩面。
有人弯弓俯身,一枝短矢擦着藤叶坠下,箭羽掠耳如蜂。
温玉侧肩去让,背肌一紧,半寸不偏地替她挡了去。衣里随之滚出一股热意,霎时便被冷风吹散。
“别看上头,看我。”
他低声,语调极稳,“左手往下探,能摸到一处凹缝,先稳住脚。”
顾言念咬牙照做。
指尖果然探到一线石缝,粗如食指,里头潮气甚重。她把半个脚掌塞进去撑住,方觉喘息稍缓。
又见温玉空出一手,抬腕一抖,软剑柳光一垂,剑身如蛇,探入更下方一处藤蔓缠结中。
温玉腕力一收,软剑成钩,将那丛藤蔓自岩缝里撬了些出来,像搭了一道临时的缆。
上头有人破口大骂:“都给我射下去!”
弓弦连响,箭如骤雨。
顾言念袖口一翻,几枚细钉自指缝拨出,嗒嗒三声,正中崖沿探头的两人面门与喉结。
那两具身子翻出崖来,横里一道,重重砸在半腰的藤上,藤蔓猛一坠,二人脚下同时失去着力。
温玉“抓紧”的两个字尚未出口,已先一步抬肘箍住她后背,整个人向上折拢了一寸,生生把二人的重量往那道石缝上挪。
顾言念的心跳得厉害,几乎压住了洞外风声。
她掌心仍攥着那截粗藤,指尖麻木,整个人贴着崖壁不敢多看下头。
方才下落那一段,她紧闭双眼,什么都不敢想,只死死扣住温玉的肩膀。
直到现在,耳边还回响着那些乱石与箭矢落下的声音。
突然,她听见胸前传来一声极轻、闷着的喘息。
不似她的惊惧,而是压着疼痛的那种。
她一怔,下意识侧脸去看。
火光未及照亮的暗处,温玉的额角已是一层细汗,鬓发湿贴在侧颊,眉目却仍沉稳如常。
只是他握着软剑的手明显收得更紧,指节泛白。
“再下一丈,有石脊。”
他的声音仍稳,“等我数三声。”
“一。”
“二。”
“三。”
第三声落下,他松开扣着她腰侧的手,身形略沉,顺着藤蔓迅速滑下。
顾言念被动带下,心口一揪,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人几乎要被拖脱了手。
温玉脚尖“嗒”地一点石脊,却因脚下湿苔,身子微晃了一下。
他用力一振腕,将那一下不稳压住,额上汗意顺着眉梢滴落。
他来不及站正,便再仰臂一扬,腰带一紧,将上方的顾言念接落下来。
她脚下虚了半寸,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温玉向后半步,以后背去挡住那一下——
湿苔与粗石摩擦的声音极轻,却让他肩胛线微微一抖。
顾言念喘着气,好半晌才回神:“没事吧?”
温玉偏头看了一眼她的脚,没提自己,只道:
“你脚疼不疼。”
顾言念“嘶”了一声,是痛也是心惊:“还能动。”
上方乱叫渐稀,或是看不清下头人影,匪众互相推搡,竟一时不敢再探。
温玉趁势护着顾言念,沿着这条窄得只容一足的石脊,挪着往旁边斜切。
石脊如刀,斜斜插入崖腹,尽头似有一团黑影。越近越见分明,那是一道被藤蔓遮住的岩洞,口小身深,外头还垂着几根干枯的枝条。
“进去。”
温玉抬臂拨开藤叶,先让顾言念钻入。
她身子一矮,滑进洞口,手掌先探在里头摸地势。洞里湿冷,泥土夹着石屑,勉强可容二人半蹲。
温玉随后入洞,回手将外面的藤蔓尽数拢起,自然垂挂下来,遮了个严严实实。
洞中一时暗得看不清彼此面目。
只有两人的呼吸,先前狂奔与攀坠留下的热、汗、血的气味,在这狭仄处堆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