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书生虽弱了些,但好在也能悉心照料霓丫头,这就很好了。
有了这个念头,阿岱和佘广看着温玉的眼神也都和蔼了不少。
继而就见阿岱收了笑,想起正事,转而道:“霓丫头,今日官府那边的人到了,要谈那桩招安的事。你是寨中三当家,照理也该一并去见。”
顾言念正整理袖口,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笑得明媚:“我不去了。”
佘广皱眉:“怎的?”
“我还没进过长安城呢,”
顾言念很明显没有忘记自己“陇西游侠”的身份,故而轻声道,眉梢弯起,“看什么都稀奇,哪有心思听那些弯弯绕绕的官话?不如趁着清晨,到处转转,也算散散心。”
阿岱哈哈一笑,其实也猜到老三不会想去,索性就道:“好罢,你既不去,就歇着。招安的事,我和你佘叔会办妥。”
佘广则看了温玉一眼,沉声道:“你好生看着她,莫让她乱跑,又伤了脚。”
温玉抱拳一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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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阿岱与佘广带人下了山坡,那靴底踩在湿石上,渐行渐远。场中呼喝声也散了几分,只余晨风拂过旗面,“飒飒”作响。
温玉忽道:“在这等我一会”
顾言念挑眉:“作甚?”话虽如此,她还是收了步,站在廊下柱影里。
温玉不作解释,转身去了后院马厩。
院里还带着夜里未散的潮气,远处鸡鸣断续,马厩里传出两声鼻息。他选了一匹青骢,亲手抚鬃,拴鞍,收缰,动作利落。
片刻后,蹄声由远及近。
顾言念抬眼,就见他牵着青骢从雾里出来。
马鬃顺贴,眼珠乌亮,踏步极稳。
温玉近前停下,抬手半一揖:“路不平,走不得久,权且借它。”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扣住她腰侧。
顾言念还未发声,身子一轻,整个人已被托上鞍头。她惊得微仰身,衣角拂过他肩,落在前鞍。
下一瞬,背后便是一片温热,他从她身后坐定,单臂环过来,掌心护在她肋侧,另一只手去握缰。
顾言念耳根“嗡”地一热,忙把手按在鞍桥上,强作镇定:“王伯衡,你——”
温玉的耳尖也红了,语调却平平:“反正你也不去谈招安,不如我带你去看看城西的寒山寺。山脚好景,寺前有泉,香客多,脚下甫好,也当散心。”
他整这一遭也不是全然一时兴起,实际上,他仍旧很好奇这小娘子的身份来历。
多试试,说不定能露出些许破绽呢。
顾言念“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寺庙有何好去?我在陇西时常去祁云寺,满院皆是青灯古佛,檐前木鱼碎碎敲,昏沉得很。实在无趣,何必去?”
温玉听着,唇角微弯,不置一词。
只是拽了拽缰,青骢马微一低头,顺坡而下。
“喂,你倒也不问我愿不愿意?”她嘴上这么说,身子却不自觉往后靠了靠,借了他怀里的稳固。
这书生倒真真不是什么呆子,也不知是心头如何想的,但也算误打误撞全了她的方便——
毕竟这般带她出来,也省的她一直担忧要是留在军营里,不小心撞见了霍廷泽和阮循可怎么好。
左右既然答应了人家,又亏欠了人家,什么都是他有理些了。
“问了,你也会说不愿意。”温玉淡淡道,“不问,兴许就愿意了。”
顾言念“嗤”的一笑,尾音压得很低。
她故意慢吞吞道:“好个歪理。”
真是好霸道一个郎君。
马走出营口,晨雾渐散。
山道窄,青石湿滑,两旁荆棘带着露水。温玉把她往里带了带,膝侧夹紧,让马收了收步。
顾言念偏头看他,那双眼子仍旧清冷,只是落在她发梢时,淡色里添了一丝实在。
“坐稳。”他低声提醒。
她应了一声,手指轻轻扣住鞍桥边缘。
风不大,正合人心。过了两处转折,前头便是官道。官道向东,长安城墙在雾气里露出一线暗影。
行到近处,晨门未开全,已有人挑担候在门侧,卖早食的摊子冒着白气。
蒸屉里包子鼓胀,豆浆香滑。
几个小儿趿着鞋沿门缝往里张望,被兵士拦回去。顾言念被这热闹吸引,探身看了两眼,脚腕轻轻一动,疼意并不甚。
“要不要吃一个?”温玉问。
“吃便吃,却先告诉我,你口中的寒山寺在何处?江南那座我也听过名头,怎的你不过一匹马,便敢说今日带我去?”
这话当然是瞎扯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寒山寺是哪里,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寒山寺的名望有多高。
原先祖母还在京城时,她是常常陪她去烧香拜佛的呢。
可慢着……
他不是才从安南来的长安吗?怎么也会知道寒山寺?
这般想着,顾言念心中又警惕了几分,她微微蹙眉,正想开口继续问,却听温玉先一步开口:
“不是我知道,是进了京城后,营里几个兄弟说起的——城西这处寒山寺最灵验。谁家小儿发热,谁家老娘久病,去那儿烧两炷清香,求个平安,十常有九应。”
他把“最灵验”三个字说得很平常,像是随口带过。
又道:“我也没去过,只听他们讲得热闹。”
顾言念挑了挑眉,眼底一转:“最灵验?”
虽是在开口质疑,但是顾言念对温玉的回答很满意——最起码他的话里没什么破绽,也很符合逻辑。
“嗯。”温玉应得自然,“既是你头一回进京,见识见识也好。若不喜欢,咱们再折回去吃个热饼,也不算白跑。”
她“哼”了一声,似是被逗笑:“行,那就依你。先去看看你这‘最灵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