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看上去又生气又想笑的,北疆那边,你自己看着办吧,京城是暂时没空找你们麻烦了,能消停一段时间。保重身体,别给自己累趴下了。”
信读完了,方缘还在那笑,李妄舒拿回信纸,又看了眼方尘被误伤那段,笑着摇头:“师叔真是无妄之灾,不过,师叔说的对,眼下是没人有闲心盯着北疆、追究难民这些事了。”
方缘好不容易止住笑,拍拍李妄舒的肩膀:“他们打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这封信来的也是时候,乐一乐放松一下也好。”她想了想,没忍住又笑了起来,“不行了,我要出去吹吹风冷静一下,宣政殿飞笏板,哈哈哈哈……”
殿内只余几盏宫灯,皇帝斜倚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封从北疆加急送来的信,是段衡送来的。
纸上的字是难得的工整,想必那小子写信时多少用了点心。
前面絮絮叨叨说着他在北疆的见闻,街边卖的肉干比宫里的好吃、归雁城的墙砖松了几块、还有他新堆的假山,透过来信仿佛能看到他儿子在街上兴冲冲的模样。
皇帝嘴角扬起,翻看下一页。
信的内容变了,不再是段衡的玩闹,他写到乌纥的难民,没有上一张里丰富的词藻,只是说自己看到的景象,说他看到抱着孩子的妇人、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他说那些人只是想活下来。
接着他又写李妄舒,说她的于心不忍和以律为准,最后又说:儿臣见那些难民,与昔日流离失所的中原百姓又有什么不同?儿臣认为,陆将军收留他们并无不妥。我大齐天朝上国,是该有此气度,若对此视而不见,又与蛮夷何异?朝中若有异议,儿臣愿为陆将军稍作分说。
皇帝捏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又看下面写道:陆将军治军严谨、爱民如子,儿臣在归雁城亦无不妥,父皇不必过于忧心。
信末依旧是一个咧嘴笑脸,旁边还有一句:父皇保重身子,少听那帮老头吵架,听多了头疼,儿臣给您寻了几幅字画,回头带回去给您挂养心殿里。
信纸被缓缓放下,白日里的场面还在眼前晃悠,满殿的乌烟瘴气,真是荒唐至极,有辱斯文。
一边是大打出手让他头疼不已的国之重臣,一边是远在边疆不着调的、说自己支持女将军收留敌国难民的儿子。
简直荒谬。
“臭小子。”皇帝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见什么怒意,反而带着一丝欣慰的笑。
他把信仔细叠好,塞进了软塌垫子下面,那里是他放私人零碎物品的地方。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先前那股躁郁飘散些许,皇帝罕见地睡了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