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夫的声音响起,李望倾这才发觉已经是子时了。
外面响起脚步声,李妄舒风一般跑了进来,跟出来查看的宁月来了个照面,她堪堪止住了步伐,这才避免二人撞到一起。
“姑娘!”宁月开心的往回跑,“陆姑娘回来了!”
李望倾几乎都是立刻从床边站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尽管眼前依旧是永恒的黑暗。
脚步声停在门口,裹挟着一缕凉意。
“阿姐!”李妄舒声音传来,还带着一丝奔跑后的喘息。
李望倾循着声音伸出手,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
“昭昭。”她的声音充满喜悦,空着的那只手顺着李妄舒的胳膊细细描摹着妹妹的脸颊。
方才扬起的嘴角微微下垂,声音也沾染了一丝忧虑:“瘦了,掌心都是茧子。”
李妄舒微微侧头,把脸贴进姐姐的手心,像小时候那样整个人抱在姐姐怀里:“没事的。”
她拉着李望倾坐下,又对宁月说道:“小月去歇着吧,这里有我。”
宁月应下,离开时轻轻带上了门。屋内只剩下姐妹二人,烛光跳跃,把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时而分离,时而交错。
李妄舒倒了杯温水塞进姐姐手里:“阿姐怎么来了?那么远的路程,该在扬州好好休息的。”
“扬州那边一切都好,阿祖阿婆身体康健,王老先生那边也稳住了。”李望倾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摇了摇头,“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实在是难以安心。”
李妄舒抽走姐姐喝完的水杯,自己卸了力枕在姐姐腿上,而李望倾如同往常一样,抬起手放在李妄舒头上,指尖轻柔的穿过她凌乱的发丝:“可是累了?”
李妄舒动幅极小地摇摇头,转而说起了她来到归雁城之后发生的事,从初到北疆的质疑,到首战的胜利,再到和陈砚之相认,还有西北高地上那座孤冢。
她的声音起初还很平稳,夹杂着与姐姐重逢的喜悦,提到父母时,声音逐渐降低,语速也慢了下来。
李望倾始终静静的听着,只有指尖不时停下动作,得知父母并没有被抛尸荒野,她一直挺直的脊背松弛了一瞬,心里那根悬挂了十几年的弦终归是得到了安放之所。
“等事了了,我带阿姐去。”
李望倾重重点头:“好 。”
“对了。”李妄舒突然直起身子,想是想到了什么,“前些日子得到消息,说景王段衡要来这里。”
“景王?”
李妄舒思绪回笼,神色恢复了几分冷静:“说是带着封赏,还有巡边之名。阿姐还记得马球会上那个程二公子吗?之前在扬州又和他见过几次,他做过景王的伴读,景王在他口中风评极佳。”
李望倾微微歪头,似在凝神思考:“程二公子……心思单纯,所言未必能看透全貌。”
李妄舒脑子里闪过那个愣头小子的身影:“他那何止是心思单纯,也就是他出身好,身边的人对他也都很好,不然早不知道被骗哪去了。”
言下之意这孩子就是个傻的。
李望倾自然听懂了这话,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可不许这么说人家。”
“阿姐,这是事实。”李妄舒争辩道。
“好啦。”李望倾拍拍她的手,笑道,“多多留意一下吧,听听士兵们私下是怎么讨论这位亲王的。江姑娘心思细腻,或许也可以帮你留意。还有那位王女,是险棋,也是奇招,布尔达可用,但不可全信,找到王女是关键,此事绝不能让那位景王察觉分毫。”
提到江鹤云,李妄舒神色缓和了许多:“鹤云帮了我很多,这次粮草的事,多亏有她。”
她顿了顿,继续道:“王女的事,我打算请师叔暗中协助,以他的身份和手段,在暗处也更加方便。”
屋外再度传来更夫的声音,李妄舒如梦中初醒:“完了,忘记收拾屋子了。”
转头她语气又带上了笑意,“委屈阿姐今晚同我睡一张床吧,明日再把旁边的房间收拾出来。”
李望倾笑着拍了拍妹妹的头:“你呀。”
前路漫漫,至少此刻她们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