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茂瞪他的双眼:“此外,我军缴获完好的粮车二十余辆,粮草约三百石,可用战马二十余匹,北疆良马稀缺,一匹战马市价不下五十两。杨大人,您是算账的行家,您说说,这缴获的粮草、战马,折合成钱粮,是否也能稍稍填补一下?”
杨茂吹胡子瞪眼,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没等他反驳,陆世昌稍稍收了笑容,继续说道:“再者,杨大人只算了我军守城固堤的花销,可曾算过,若是没有这一战,乌纥必会大举进犯我朝疆土。届时伤亡将士的抚恤、药品钱,还有被毁城池的修缮费,百姓的赈济粮……哪一项不是动辄数万乃至数十万的白银?”
“陆昭此战挫敌锋芒,使之短期内无力组织大规模的行动,杨大人执掌户部,最是懂得开源节流。您不妨再算算,这一战为我大齐省下了多少未来必要的开销,避免了多少百姓家破人亡,这笔省下来的账又值多少?”
他转过头,对着皇帝拱手:“陛下,我大齐立国,赏罚功过分明。今日北疆将士浴血奋战,乃是李渡将军之后十余年的罕见大捷,若因户部一句国库空虚便亏待功臣,寒了将士的心,试问日后还有谁愿为朝廷效命,肯为陛下守这万里江山?杨大人口口声声‘为天下计’,难道让功臣心寒,让将士流血又流泪,便是为天下计吗?”
杨茂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陆世昌每一句都指明要害,自己那套没钱的道理在他面前显得无比单薄。
“好了,先起来吧。”
皇帝坐直了身体,为这场争论画上了句号,这场因陆昭而起的风波,看来暂时是平息不了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方尘的位置:“此事,朕自有定夺,至于钱粮……”目光落在杨茂身上,他淡淡道:“户部与兵部,同议个章程出来,该拨的,还是要拨。至于如何拨付,如何周转,朕只要结果。”
“退朝吧。”
朝臣们山呼万岁,心思各异地退出了这座令人窒息的牢笼。
皇帝依旧坐在龙椅上,神情难辨。
“天命……”他慢慢吐出两个字,又突然转头看向身旁的孟帆:“老四呢?”
“回陛下,四殿下南下,还没回来呢。”
“哼。”皇帝轻笑一声,“这小子,贯会挑时候离京。”
他亲爱的儿子眼下正在扬州,同旁人泛舟湖上,聊的不亦乐乎。
“殿下不着急回去吗?陛下怕不是又要训斥你了。”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马球会上想邀请李妄舒一同打马球的程子穆。
“急什么。”段衡揪了颗葡萄丢进嘴里,下一秒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好酸。”
程子穆在一旁幸灾乐祸,一脸终于阴到你了的表情:“活该,让你告我状。”
“……”
段衡又收拾了程子穆一顿,心满意足的回到座位上坐下:“那群老头指不定又在朝上说什么呢,每次都长篇大论,我才不要听。”
“那你也不能每次都躲我这里来吧,你现在来我家熟的跟你家似的。”程子穆抱头抱怨他,“爹娘还特意给你留了一间房,比我房间都好,你凭什么!”
“凭我是皇子,小伴读。”
段衡伸手抓住了对方挥过来的拳头压了下去:“行了,再等两日就回去了。你想不想跟我去北疆玩玩?”
程子穆随手抓了颗葡萄朝他脑门砸了过去,疑惑道:“你去北疆做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去北疆受苦?我才不要去,而且爹娘不会放我离开扬州的。”
“去看看那个陆昭,当真有那么好,值得你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段衡再次挡住一颗丢来的葡萄,冲他喊道,“别扔了!还吃不吃了?”
手中的葡萄于是转了个方向扔进自己嘴里:“就因为这个?你有毛病吧。为了这个还不如多在陛下跟前露露脸,不然皇位迟早是太子殿下的。”
话音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话密了,连忙闭上嘴左右环顾了一下,发现周围只有他们二人才放下心来。
段衡似是被程子穆的话给逗开心了,他笑了一下说道:“皇兄是储君,皇位本就是他的,我抢什么抢,还不如做个闲散王爷自在,去北疆玩玩有什么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真不去?可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你心心念念的陆姑娘就在北疆呢。”
“不去。”程子穆拒绝的很干脆,“人家是去带兵打仗的,我又不会我去添什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