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重归安静。
窗外流云飘拂。
寥湛略有些出神。
赫梅蕾雅出门来,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吗?
她拿着图纸……
果切和冰块在悠泊的杯子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悠泊侧过身,眼神亮晶晶地瞅着寥湛。
“刚才那个,”
她压低了声音,
“不会是你现在的约会对象吧?”
“没有。”
寥湛回答得很快,几乎有些急切,
“你不要不信我。绝对不是。这个人很好,很值得尊敬。”
“我只是很诧异。”
悠泊歪着头,
“我以为你不喜欢这一型的呢。”
“哪一型?”
“爱开玩笑的这种。”
悠泊笑了。
促狭、揶揄。
“你不觉得她的说话方式和我很像吗?”
寥湛惊愕。
下意识想反驳,话语却卡在喉咙里。
是吗?
像吗?
她认真思索。
如果这是真的……
这对自己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赫梅蕾雅的沉稳和诙谐……
悠泊的懒散……以及聪慧。
她一直以来在刻意忽略这一点吗?
一直以来。
她都在忽略的一件事情……
是的,你应该和我一样,从这故事的一开始,悠泊刚露面的时候,就猜到了这一切。
但寥湛其实很愚蠢。
我们都知道,寥湛很愚蠢。
“我没有不喜欢这一型的。”
寥湛的语气有些干巴巴的,
“我是说,我不是不喜欢你你。”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怎么感觉怪怪的?
她们对视着。
空气中飘拂着细细的颗粒。
那是黑烬滩的灰浪与粗石——
悠泊。
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不,手足。
同一屋檐下长大,一起站在乌光河边,拿着细线……
不,也不能算是真的手足。
家族收养,没有血缘……
不,这太老套了。
“反正我没有讨厌你们这一型。”
寥湛试图结束恍惚,把话题拉回安全的区域,
“而且我也没有在和这个女孩约会。没有约会的原因也不是我讨厌你们这一型,而是我不打算谈恋爱。我要先治病。”
悠泊静静地看着她。
寥湛想起黑烬滩雨前的平静水面。
那些年……体弱多病的悠泊。
总是带着依赖的神情,这样望着她。
现在,悠泊早就不依赖任何人了。
悠泊可以自己打理老宅。
“你有没有想过。”
悠泊轻声问,声音像拂过天涯草叶的风。
“别人也可以照顾你,治愈你?”
“以前的我会这样想,”
寥湛坚决地说,
“但现在我认为这根本就不可能。”
“你经历了什么,才会认为这不可能?”
悠泊的追问很温柔。
“这还用经历了什么吗?”
寥湛忽然有些激动,
“你有没有觉得我自从离家以后越来越不像个正常人了?我过得越来越不好了,还患上了恒感症!”
悠泊沉默了。
片刻后,忽然笑起来。
“好好,我明白啦。”
她不再追问。
转身拿过篮子,
“不说这个了。我给你带了点夏季的衣服,还有这个——”
一个裹厚棉布的小包。
揭开时,寒雾溢出。
里面是几块剔透的蓝色晶体。
悠泊笑,
“冰块宝石!你最喜欢的!”
寥湛眼前一亮。
“太好了!”
她接过冰块宝石。
像接过一捧凝固的夏夜。
寥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将宝石贴在额前。
方才的困惑和疑虑都被抛在脑后。
算了,一个连冷热都分辨不出来的人。
我们没法指望她头脑清醒。
寥湛在悠泊带来的纸张上签了字。
笔尖沙沙划过纸面……
像黑烬滩雨打草叶。
今天,她也送悠泊去车站。
午后光线。
温暖的灰色人影。
然而,气氛有点尴尬。
“钱还够用吗?”
寥湛忽然问。
在往常,这句话只是一个普通的关切。
在今天,听上去却很诡异。
寥湛依然将工作报酬的大部分交给悠泊。
一半由悠泊替代存储,一半随便悠泊处置。
这样当然没问题——毕竟悠泊帮助所有离家的姐妹打理土地和老宅。
但此刻,寥湛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一些别的东西。
“够用。”
悠泊笑眼弯弯,
“我又把你睡觉的那间屋子整改了一下。下次你回来看看!”
“没问题。”
寥湛点头。
按照模糊的计划,她原本打算下次带悠泊再去某个飘浮塔楼的楼顶游乐场玩一玩。
但现在……这个邀约卡在了喉咙里。
回头用渡语绸联系的时候再说吧……
她这样告诉自己。
悠泊登上缆车。
挥手。
寥湛立刻回头,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出了车站。
天上云团聚散。
寥湛冲回工作室,一头钻进雪松空间。
工作要紧……
工作。
工作可以让她忘记一切。
忘记带笑的眼睛。
忘记“和我很像”。
忘记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