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哪里出了纰漏!
“废物。”陆振雄的声音像淬了冰。
指节叩击桌面的声响,比窗外的雨声更让人心惊。
陆浩霖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却没敢直视父亲的眼睛:“陆晏泽命硬,货车司机没算准时机——换了谁,也未必能一次得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不忿,仿佛在说“你行你上”。
“我要的是结果,不是废话。”
陆振雄突然起身,枯瘦的手掌快如闪电。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书房里炸开。
陆浩霖被扇得侧过脸,左脸颊瞬间浮起五道指痕。
他却没低头,反而用眼角的余光剜了父亲一眼。
那眼神里的阴深像毒蛇,只是飞快地敛了下去,转而摸了摸发烫的脸。
男人喉间溢出一声嗤笑:“打够了?打够了就说说,下一步怎么弄。”
上一世明明没这么多波折,陆晏泽早就应该死了!
为什么?
为什么?
难道是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已经让事情偏离了轨道?
陆振雄盯着他,眼底的寒意更甚:“陆晏泽没死,沈思雨也没事,你倒是告诉我,拿什么跟我交代?”
“交代?”陆浩霖突然站起身,缠着绷带的胳膊猛地拍在桌上,文件散落一地。
“我躺了半个月,肋骨断了三根,现在还在疼!你一句‘交代’就完了?当初是谁说,只要做掉陆晏泽,陆氏就有我一半?”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一直积压的不忿在此刻爆发,“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放肆!”陆振雄的声音陡然严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轮得到你教训我?”
他冷笑一声,俯身逼近一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儿子脸上。
父子俩的影子在墙上重叠,像两头对峙的野兽,鬃毛倒竖,獠牙毕露。
陆浩霖却没退缩,反而往前凑了凑,嘴角噙着阴恻恻的笑:“您也别装了,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谁也别想撇清。”
陆振雄的脸色变了变,突然低笑起来:“看来这半个月的院没白住,脑子倒是清醒了。”
话音刚落,书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起。
陆振雄瞥了一眼来电显示,陆浩霖注意到,父亲的指节瞬间收紧。
按下接听键的瞬间,听筒里传来男人冰冷刺骨的声音,“陆振雄,你儿子办的好事——计划全砸了。”
陆振雄的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急什么。”
“急什么?”对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的嘲讽几乎要漫出听筒,“陆晏泽的人已经查到货车司机头上了,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你跟陆浩霖都得把牢底坐穿!”
“失手的后果,我比你更清楚。”陆振雄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你想怎样?”
陆浩霖在一旁听得真切,眼底的阴鸷更浓了。
又是哪个蠢货在背后嚼舌根?
他攥紧缠着绷带的胳膊,指节用力得几乎要将纱布捏碎。
听筒那头顿了顿,传来斩钉截铁的命令:“你们去A国吧!”
......
午后,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经过一星期的休养,陆晏泽终于重新回到了办公室,只是左臂仍缠着轻薄的纱布。
他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掠过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与熙攘人群。
这座他熟悉的城市此刻繁华依旧,可那些喧嚣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与他彻底隔绝。
叩叩!
張煒轻叩房门,捧着一叠文件走进来,“这是您要的陆氏海外子公司近三年的审计报告,还有......A国那边传来消息,陆振雄和陆浩霖的踪迹在港口消失了。”
看着陆晏泽接过文件时略显迟缓的动作,以及因左臂伤口牵扯而微蹙的眉头,张炜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佩服。
自家Boss刚休养一周就投入工作,面对这棘手的局面依旧沉稳,换作是旁人,恐怕早已乱了阵脚。
他又想起还在休养的李元。
他只是轻微脑震荡,不算严重,但Boss当即就给了他一个月的长假。
陆晏泽翻开最上面的报告,目光落在A国港口的监控截图上——
画面里,陆振雄戴着宽檐帽,陆浩霖紧随其后。
两人钻进了一辆挂着黑牌的轿车,车牌被刻意遮挡了大半。
“消失?”陆晏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嗤。
早在两天前,他們就得知陸振雄和陸浩霖準備去A國了。
要不是那个货车司机在审讯室里一口咬定是自己操作失误,翻来覆去就是“刹车失灵”“雨天路滑”那套说辞,死活不肯攀咬出幕后主使,拖延了最佳的抓捕时机,陆振雄父子此刻早已被控制在审讯室里。
陆晏泽的指尖点在截图上那辆轿车的轮胎纹路处,“查这辆车的轮胎型号,还有港口当天所有出港货轮的舱单。他们跑不远。”
张炜刚应下“是”,又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报告,神色凝重地补充:“另外,技术部追踪陆振雄的通讯记录时,发现他临走前两小时,和宋家的宋明筠通过一次加密电话,通话时长十七分钟。”
陆晏泽翻文件的手猛地顿住,抬眼看向张炜,眼底的寒意瞬间凝聚:“通话内容呢?”
“信号被特殊干扰,没能截获完整内容,”张炜递过一份通话记录分析报告,“但根据基站定位,宋明筠当时就在自家老宅的书房,而通话结束后十分钟,宋家就有一辆车驶出老宅,直奔机场VIP通道。”
七分钟的通话,紧接着宋家的车紧急出动。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寒暄。
“宋明筠......”陆晏泽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不是陆振雄单方面逃亡,是宋家在背后接应。”
陆晏泽将报告扔在桌上,又道:“查一下宋家近三年与陆振雄公司的所有资金往来,哪怕是一分钱的转账,都别放过。他们敢勾结,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张炜应声“是”,脚步却没动。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对了,夫人刚才打电话来,让我叮嘱您,晚上早点回家,她做了您爱吃的松鼠鳜鱼。”
提到沈思雨,陆晏泽眼底的寒意稍稍褪去,染上几分暖意:“嗯,知道了。”
张炜退出去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阳光依旧刺眼,落在文件上的光斑随着时间缓缓移动,照亮了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那些数字背后,是陆振雄多年来暗中布局的痕迹。
陆晏泽指尖划过一行标注着‘2018年’的转账记录,金额大得惊人。
收款方是A国一家注册在离岸群岛的空壳公司。
他想起这位大伯常年在海外工作,每年只在家族宴会时露面,每次都摆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温和模样。
谁能想到,这副温和面具下,藏着如此庞大的灰色网络?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是陆振雄在A国购置的产业清单——
港口仓库、私人码头、甚至还有一片靠近边境的荒地。
这些看似零散的资产,串联起来却像一张张开的网,显然是早有预谋。
这一次,他和陆浩霖逃去A国又是有什麼打算呢?
陆晏泽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眉峰微蹙。
陆振雄老谋深算,绝不会做没意义的事。
叩叩!
门又被敲响。
“Boss,有警官找你。”張煒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陆晏泽转过身,眉头微蹙。
警察?
他眼底闪过一丝困惑,随即恢复平静。
很快,两名身着便服的男人在李元的带领下走进来。
他们步伐沉稳,运动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发出声响。
进门时,他们不动声色地扫过办公室的布局,最后落在陆晏泽身上。
“陆董,我们是市刑侦队的。”为首的男人出示了证件。
证件上的照片与他本人一样,透着干练的气场。
他的语气严肃得不带一丝波澜,“有些事情需要向你了解,希望你能配合调查。”
陆晏泽抬手示意他们坐进会客区的沙发,自己则走到对面坐下,指尖交叉放在膝头:“请说。”
落地窗将阳光切成明暗两半,恰好落在三人之间的茶几上。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里始终只有低沉的交谈声,偶尔夹杂着翻动文件的轻响。
当办公室的挂钟指向六点十七分时,两名警官终于起身告辞。
陆晏泽送他们到门口,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在关上门的刹那,眼底才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冷光。
没人知道警察到底说了什么。
只知道从那天起,员工们经常看到陆董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眼神里藏着谁也看不懂的深邃。
也是从那天起,陆氏集团的海外调查部突然忙碌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