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气氛一直延续到第二天早餐。
餐桌上,白粥的热气袅袅升起,混着煎蛋的香气漫在晨光里。
老爷子尤其开怀,讲起年轻时跑商队的趣闻,说到惊险处还会拍着桌子笑。
大宝小宝听得眼睛发亮,时不时拍手叫好。
沈思雨坐在一旁,时不时笑着附和两句,把气氛烘托得愈发热络。
唯独陆晏泽,整顿饭都像个局外人。
他从坐下开始,目光总不由自主地往沈思雨那边瞟——
看她用银勺舀起粥吹凉了喂给小宝,看她替大宝整理歪了的衣领,看她垂眸时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可无论他怎么看,她就是不看他,连递牛奶时都特意绕开了他的手。
胸口那股闷意比昨晚更甚,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白粥都咽得费劲。
他说不清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只知道小妻子在生他的气。
这种被刻意冷落的滋味,比腿伤发作时还要难受。
正闷头琢磨着,坐在儿童椅上的小宝忽然放下勺子,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她冲陆晏泽扬了扬下巴,带着点炫耀的小得意:“爸爸,昨晚妈妈跟我一起睡的!我们还讲了三只小熊的故事呢!”
陆晏泽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沈思雨。
她正低头给小宝擦嘴角,没有反驳。
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昨晚在房間枯坐了半宿,琢磨着怎么哄她,结果她倒好,陪着女儿睡得香甜?
老爷子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孙子的心思。
他故意板起脸敲了敲小宝的脑袋:“没大没小,跟你爸爸炫耀什么。”
嘴上这么说,眼底却藏着笑意。
小宝被敲了脑袋也不恼,反而往沈思雨怀里蹭了蹭:“本来就是嘛!妈妈说我睡觉最乖了!”
沈思雨嗔了女儿一眼,却还是顺了顺她的头发.
她这才抬眼看向陆晏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你吃完了吗?吃完我让李嬸收拾。”
这是她今早第一次跟他说话,却连个眼神都没对上。
陆晏泽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闷闷地“嗯”了一声,放下了筷子。
早餐结束,沈思雨起身要带孩子们上学。
经过陆晏泽身边时,他下意识伸手想拉她,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陆晏泽和老爷子。
老爷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他瞥了眼盯着地面发呆的孙子,忍不住叹气:“吵架了?”
“嗯?”
正在发呆的某男,闻言猛地回神。
他眼里还带着几分茫然,下意识地看向爷爷:“爷爷......你说什么?”
“你跟你媳妇,脸上那表情可不太对劲啊。”老爷子慢悠悠地开口。
陆晏泽含糊道:“哦,没什么......”
“没什么才有鬼。”老爷子哼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
这一早上的饭,兩人一句话没说过,連眼神都绕着走。
这模样,跟巷口那对吵了架分床睡的小夫妻,没两样。
陆晏泽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轮椅扶手。
“你们俩是不是出什么岔子了?”老爷子的语气沉了沉,眼神却透着关切,“有啥过不去的坎,跟爷爷说说。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但看的人和事多,说不定能帮你捋捋。”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老人鬓角的白发上,映出几分暖意。
陆晏泽张了张嘴,“爷爷......”
“说吧!”老爷子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陆晏泽却猛地低下头,半天没吭声。
怎么说?
总不能红着脸跟爷爷坦白,自己想跟媳妇亲近,还特意备了东西,结果被人家又羞又气地赶了出来吧?
这种丢人的事,他实在开不了口。
见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陆老爷子索性瞎猜:“你在外头沾了花惹了草,被思雨发现了?”
“怎么可能!?”陆晏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反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语气急得都带了点结巴。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爷子皱起眉。
他实在想不通这小两口能有什么深仇大恨,闹得连话都不说。
“我......”陆晏泽抿紧了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最终,他抬起头,看着爷爷,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她就是跟我闹脾气呢,从昨天到现在,一句话都不搭理我......”
“闹脾气总有原因吧?”老爷子追问,眼神里满是探究。
“不知道......”陆晏泽瘪了瘪嘴。
那模样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就是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这么苦恼。
他真的想知道啊!
“呵呵......”听見这个回答,陆老爷子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臭小子!都多大了,还跟个愣头青似的!”
陆晏泽:“......”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爷爷。
“你啊!”老爷子收起笑,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像指点江山似的教育道,“女人嘛,哪用得着跟她们讲道理?她们要的是哄!甜言蜜语多跟她说几句,比什么都管用。”
“呃?”陆晏泽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不是不想哄,是真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道歉?
可他连自己错在哪儿都稀里糊涂的。
老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索性明说:“女人心都是软的,尤其是思雨这种疼你的。你别管错没错,先低头认个错,多说两句好听的,再把她往怀里一带,保管什么气都消了。跟女人置气,不用非得弄明白自己错在哪儿。她们要的不是对错,是你的态度!”
“那爷爷您的意思是......”
陆晏泽似乎抓住了点什么,眼睛微微发亮。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去给她认个错!”老爷子斩钉截铁地说,“态度诚恳点,多说说软话,保管比你在这儿瞎琢磨强。”
陆晏泽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
“我还能骗你?”老爷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敲了敲他的胳膊,“想当年你奶奶跟我闹脾气,我就是揣着两斤她最爱吃的柿饼,在柴房门口蹲了半宿,把好话坏话全说尽了,她才肯理我。”
这话一出,陆晏泽哪还坐得住,立刻转动轮椅往门口赶。
临到门口,他又回头:“爷爷,要是她还不理我怎么办?”
老爷子被他气笑了:“那你就赖在她跟前,直到她理你为止!”
看着孙子急匆匆的背影,老爷子无奈地摇摇头。
他的这个孙儿哟,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精明得像只狐狸,怎么到了自家媳妇面前,就成了这么个不开窍的笨小子?
不过......这份在意,倒是真得很。
这小两口的架,怕是吵不了多久了。
......
黑色宾利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南城大学的路上。
司机老赵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的陆晏泽正低头看着手机,大腿上放著个精致的蛋糕盒,里面是沈思雨最爱的草莓蛋糕。
這是特意让甜品师现做的,顶层铺着丹东草莓,就等着今天接她下课时给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