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塘村是南城出了名的贫民窟。
低矮破旧的房屋挤挤挨挨,像被随意丢弃的垃圾堆砌成一片,连阳光都吝啬穿透其间。
住在这里的多是底层百姓,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浑身散发着酸腐气味;无所事事的小混混扎堆蹲在墙角,嘴里骂骂咧咧的污言秽语,混着劣质烟草味,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出令人窒息的颓败。
村口突兀地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身锃亮,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
车内,陆浩霖穿着高定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脸色阴沉,眉头拧成死结,指节因用力敲击方向盘而泛白,显然在等什么人,且耐心已近耗尽。
半晌,村口的土路上终于扬起一阵尘土。
一群人簇拥着个中年男人朝这边走来。
为首者脸上堆着谄媚的笑,隔着老远就嚷嚷:“陆总!欢迎到坑塘村来!”
陆浩霖从车里出来,居高临下地扫了对方一眼。
男人皮肤黝黑粗糙,身材壮硕如熊,一嘴黄牙在笑时格外刺眼,浑浊的眼珠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你就是杨先生?”陆浩霖皱紧眉,语气里带着审视。
“不不不!”男人连忙摆手,“杨先生临时有要事缠身,特意吩咐小的先带陆总参观参观!”
陆浩霖不置可否地颔首,心里却暗忖:杨先生这是故意摆架子?
上一世他就是在这儿发现了坑塘村的秘密,正要谈合作时出了意外。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失手。
“陆总,里边请!”男人殷勤地引路。
身后的几个壮汉亦步亦趋,眼神里带着不善的打量。
陆浩霖面无表情地跟上,皮鞋踩在泥泞的土路上,溅起点点污泥,他却浑不在意。
一行人走进巷子深处,破旧的房屋阴影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扭曲。
无人察觉,远处废弃的烂楼上,几道黑影正透过望远镜注视着这一切。
......
与此同时,陆氏集团某间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像要拧出水来。
无形的低气压笼罩着每个角落,连空气流动都仿佛带着滞涩的重量。
“为什么不同意?”陆浩霆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陆晏泽缓缓掀起眼睑,眸光冷峻如冰,直直看向对面的男人。
方才的会议上,投资坑塘村的项目是焦点。
所有人都清楚,若能成功收购这片区域,对陆氏而言无疑是块肥肉,但前提是——
需要砸入巨额资金,且成功率不足三成。
这种高风险的豪赌,稍有不慎便会让公司血本无归,因此多数股东都持反对意见。
陆浩霆面无表情,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浩霖始终是公司总裁,你一而再、再而三驳他面子,难道就不顾及兄弟情分?”
说话间,他的目光如利刃般直逼陆晏泽,带着施压的意味。
“我只是陈述事实。”陆晏泽不屑地扯了扯唇角,笑意里满是讥诮,“我只知道,拿陆氏的根基去赌,是蠢事。”
“你不过是怕浩霖坐稳总裁之位!”陆浩霆冷笑,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陆晏泽充耳不闻。
他太清楚这位父亲的脾性。
当初求他回来收拾烂摊子时有多‘慈爱’,如今见他站稳脚跟,就有多忌惮。
但他不在乎。
回陆氏,只为守住爷爷和哥哥留下的产业,其余的纷争,于他而言皆是过眼云烟。
“父亲与其有空挑我的错,”他抬眸,眼神淡淡扫过陆浩霆,“不如多照拂你的好儿子。”
“你!”陆浩霆气结,脸色瞬间涨红。
“我说错了?”陆晏泽步步紧逼,语气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还是说,戳到你的痛处了?”
陆浩霆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意。
现在还不能与陆晏泽彻底闹翻,他还需要这个儿子的能力稳住局面。
“小泽,”他放缓语气,试图摆出慈父的姿态,“算爸求你,帮帮浩霖这一次。”
“凭什么?”陆晏泽挑眉,眼神里的冷漠没有丝毫动摇。
陆浩霆的耐心彻底耗尽,目光扫过他的腿,语气里的鄙视几乎要溢出来:“陆氏不能有个瘸子当领头人。”
这话说得十分直接,全然不顾及父子情面。
“呵呵。”陆晏泽低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就算我站不起来,也比某些只会躲在背后算计的人强。”
真废了又如何?
他在公司的根基,不是靠双腿站稳的。”
更何况......
他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的腿上,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真想知道,当他们发现这‘残废’不过是场伪装,当他重新站起来,一步步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时——
陆浩霆那张虚伪的脸会何等扭曲,陆浩霖又会是怎样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陆晏泽!”陆浩霆猛地拍案而起,怒吼道,“这件事我绝不会让步!”
他转身就要走,身后却传来陆晏泽平静无波的声音。
“一年前我出意外那天,爷爷真的进医院了吗?”
陆浩霆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缓缓回头,对上陆晏泽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冰冷。
一丝慌乱飞快掠过心头,他强作镇定,扔下一句“忘了”,便摔门而去。
办公室重归寂静。
一缕阳光从玻璃窗斜射进来,照亮了陆晏泽棱角分明的脸庞,却暖不透他眼底的寒意。
他抬手遮住眼睑,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为什么?
铃铃!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晏泽睁开眼,接起电话。
沙哑的嗓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悲恸:“喂?”
“老公!”电话那头传来沈思雨甜糯的声音,瞬间熨帖了他紧绷的心弦。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我下课啦!”少女的声音里带着撒娇的意味,软绵绵的,“今晚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呀。”
陆晏泽的喉结轻轻滚动,眼眶微微发热。
久久没有回应,沈思雨奇怪地唤了一声:“老公?”
“嗯,我在。”他的语调依旧低沉,却多了几分烟火气。
沈思雨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他的语调很低沉。
沈思雨一听就知道不对劲。
但她却没有追问,反而俏皮地说:“老公下班了吗?要不要来接你可爱的小妻子呀?”
陆晏泽的嘴角终于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驱散了眼底的阴霾:“好,我去接你。”
“那你快点喔,我等你。”
“嗯,等我,马上到。”
“好~mua~!”
电话挂断后,咖啡店里的沈思雨看着手机,眉头微蹙。
陆晏泽刚才的语气,分明不对劲。
坐在她对面的赖梦琪和李静,却还没从刚才的对话中缓过神来。
老公!?
年纪轻轻,她才大一!
不是吧!
转念一想,可能只是男朋友而已。
现在不是很多情侣在交往期间也互称老公老婆吗?
沈思雨回过神,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赧然一笑:“对不起啊,刚才说到哪儿了?”
“你男朋友要来接你?”赖梦琪忍不住问。
自从上次训练后,她们三人便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友。
女孩子的友谊总是来得这样热烈而纯粹。
“不是男朋友,是老公。”沈思雨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小骄傲,“我们已经领证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呼,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结婚了?”
沈思雨点点头。
几秒钟的沉默里,赖梦琪和李静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直到窗外的风卷着落叶飘过,两人才猛地回神,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起来。
“你才大一啊!”赖梦琪撑着下巴,眉头拧成个结,“我们还在为學習头疼,你都跳过恋爱直接领证了?”
“就是啊,”李静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困惑,“大学恋爱谈谈就算了,领证也太......太突然了吧?”
沈思雨挠了挠后脑勺,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整件事盘根错节,牵扯着陆家的恩怨,还有她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重生过往,实在没法三言两语说清楚。
但看两人一脸‘求科普’的表情,又想着陆晏泽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便轻声开口,捡着能说的部分慢慢讲起来。
比如偶然认识了陆晏泽,比如被两个孩子的依赖打动,比如相处中慢慢生出的情愫......
那些过于沉重或私密的细节,都被她悄悄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