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顶级私人别墅区。
这里从不是有钱就能踏足的地方,铁艺大门后每一栋别墅,都代表着这座城市最顶尖的权势与财富。
进出的车辆非富即贵,就连佣人采买的车,也都是百万级别的豪车。
偶尔驶过的限量款跑车,更是轻易便能搅动风云。
然而此刻,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黑色轿车,却停在了其中一栋别墅门口。
车门打开,沈思雨先下了车,绕到后座打开后备箱,利落地将电动轮椅搬出来展开。
她俯身扶着陆晏泽从车里出来,小心翼翼地帮他调整好坐姿,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二少爷!”
别墅的雕花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汪管家快步迎了出来,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他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慌张,看到陆晏泽的瞬间,又涌上难以言喻的激动,眼眶倏地红了。
曾经那个站在人群中便能熠熠生辉的二少爷,那个身姿挺拔、举手投足皆是贵气的陆晏泽,如今竟要靠轮椅代步。
汪管家喉头哽了哽,快步上前稳住轮椅扶手,指尖微微发颤:“二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陆晏泽颔首,目光落在身边的沈思雨身上,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上回匆匆碰面,始终没来得及正式介绍。
陆晏泽此刻语气郑重:“汪叔,这是沈思雨,我的妻子。”
汪管家又是一愣。
他早知道沈家把女儿送来照顾二少爷,上回虽见过一面,却没细看——
原来竟是这样一位年轻的小姑娘,眉眼清秀,气质干净,看着倒不像趋炎附势之辈。
他心里暗骂沈家狠心,竟把这么小的姑娘推到这摊浑水里,又暗自庆幸,幸好是她,把自家少爷照顾得好好的。
“少夫人。”汪管家恭敬地弯了弯腰,语气里带着真心的感激。
就凭她能让沉睡许久的二少爷醒过来,这份情分,便值得他敬重。
“汪叔好。”沈思雨礼貌地笑了笑,声音清脆。
“快进屋吧,外边风大。”汪管家侧身引路,推着轮椅往别墅里走。
踏入别墅的瞬间,沈思雨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不同于她住惯的温馨小家,这里的装潢透着一股厚重的古典韵味——
墙上是名家手绘的山水花鸟图,笔触细腻;桌椅皆是上好的黄檀木,雕工繁复,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光泽;角落里摆着的青瓷瓶、博古架上的玉器,无一不透着低调的奢华与浓厚的文化气息。
这才是真正的豪门底蕴。
沈思雨暗自感慨,转头却发现陆晏泽的目光正扫过客厅,眉头微蹙。
“爷爷呢?”他开口问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汪管家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眼神闪烁,像是藏着难言之隐。
陆晏泽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说。”
“这......”汪管家支吾了半晌,才艰难地开口,“老爷他......病了。”
“看医生了吗?”陆晏泽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握着沈思雨的手。
“看了,请了好多名医。”汪管家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医生说,老爷是忧伤过度,郁结于心,药石难医,只能慢慢静养......”
陆晏泽的眉头蹙得更紧,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带路。”
“是......”汪管家不敢再多言,推着轮椅转向通往二楼的电梯。
沈思雨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在微微用力。
她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用眼神告诉他‘别担心’。
陆晏泽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冰冷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座别墅里藏着他太多的过去,好的,坏的,如今要重新面对,幸好,身边有她。
......
主卧里。
沉闷的气氛压在每个人心头。
厚重的窗帘将阳光隔绝在外,只余几缕微光从缝隙钻进来,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更显得房间幽深而压抑。
汪管家佝偻着背,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老爷......老爷?”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被子底下的身躯单薄得惊人。
他又连唤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沈思雨推着轮椅,缓缓将陆晏泽送到床边。
男人的身躯在触及那片沉寂的瞬间骤然一僵,放在膝头的手猛地攥紧。
床上的老人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灰,每一次呼吸都浅得像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怎么会这样?
他记忆里的爷爷,永远是腰杆笔挺、眼神锐利的模样。
无论商场上掀起多大风浪,或是家族里闹出多少纷争,爷爷总能坐在那张黄檀木太师椅上,呷一口浓茶便想出对策,强悍得像座永不崩塌的山。
可现在,这座山......
竟然倒了?
不会的......绝对不会......
他不相信!
“爷爷怎么会这样?”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
汪管家垂着眼,犹豫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二少爷,自从您出事后,老爷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夜夜守在您的病房外......后来听说您成了植物人,他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便一病不起,这阵子连床都下不来了......”
说到最后,汪管家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
他从小便跟随老爷左右,亲如家人,如今老爷即将病重,对他来讲简直比死还难受......
陆晏泽的眉峰拧成了疙瘩,深邃的目光落在老人枯槁的脸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二少爷......”汪管家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哽咽得几乎断裂,“医生说......说老爷他......恐怕熬不了太久了......”
这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陆晏泽心里。
他猛地抬头,胸腔剧烈起伏,积压的愤怒与怨恨几乎要冲破喉咙:“陸浩霆呢?林曼呢?大伯呢?陆家那些人死哪去了?!”
汪管家别过脸,一滴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滑落:“您一出事,大爷和二爷就逼着老爷交陆氏的权......老爷抵死不肯,就沒再來往......”
“呵。”陆晏泽低笑一声,笑声里淬着冰,脸色铁青得吓人。
他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骨缝里都透着寒意——
好,真是好得很!
沈思雨连忙按住他颤抖的手背,声音轻柔却坚定:“先跟爷爷说说话吧,他一定在等你。”
她知道他此刻恨得咬牙,可眼下,唤醒老人比什么都重要。
陆晏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缓缓伸手,覆上老人那双布满皱纹和斑点的大掌——
曾经那么有力,能轻易将他和哥哥举过头顶,如今却枯瘦得像一截老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