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尚仪,没事,没事,你先去忙自己的差事吧。”
王芮摇了摇头,“我那边差事做完了,夏宫正才让我来送文书。”
沈明心点了点头,“那你帮我把这一摞归集到左手第二排的架子上。”
“好。”她生得有些娇小,一摞文书端到手里就被压得有些摇摇晃晃,沈明心有点不忍,想帮她抽两本出来,但王芮很坚持,她一边感慨这影游还是好人多,一边也就由着她去了。
王芮帮她搬了不少,两个人肯定要比一个人做起来要快,等日头渐斜,尚书内省敲了晚歇钟,偏殿里起码不像沈明心刚进时那样凌乱无序。
她长出口气,向人道了声辛苦,这才关门出来准备去用膳。
等走出几步,被晚风一吹,深秋的风已同冬日有些暗通款曲,虽然说不上刺骨,但打到身上也足以让没什么准备的人打个冷颤。
她小跑了几步想回偏殿拿件外套,结果一回头就见一个内官服饰的宫人从回廊里跑过去,脚步有些急慌,沈明心一开始想,是不是王芮落下了什么在殿里又回来取,但她又想起这尚书内省里潜藏的波谲云诡,又觉得似乎不能想得这么轻易。
宫斗嘛,总是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冷不丁就蹦出点乱子来。
高端局尤其如此。
她推门进了自己的偏殿,又把白天的那些文书一本一本点拣过去,起初什么也没翻到,等她怀疑自己多心的时候,视线从第三排木架上扫过,结果就瞥见了一册文书里似乎夹着一张纸。
拿食指和中指一夹,薄纸抽出,她将那蝉翼似的纸张摊开,便见得入目即是最醒目的四个字——
“一切如常。”
她再将纸张翻转,背面还有几行小字,凑近了一行一行瞧清楚,上面写的全是近日尚书内省帮官家草拟的诸项细则。
??
看着有点像哪个尚书内省的女官同外朝私联的罪证啊,怎么会出现在这?让人发现就是死罪。她又把那张纸举起来翻覆细看,字迹是工整的楷书,太工整了,以至于基本无法从笔画细节中判断到底是谁的笔迹。
沈明心犹豫片刻,准备把那张纸放到蜡烛上烧毁,不管是谁放到这的,从她这侧殿里跑出来,她都说不清楚。
火舌燎动,她将纸片逐渐靠近。
“我要是你,就把它放回原处。”陈子兆抱臂而入,刚好在纸片距火舌只剩一线距离的时候拦住了她。
沈明心收回手,“殿下是不是来尚书内省来得太勤了些?”
这地方毕竟是机要重地,一月来一回,这事要传到外朝,不知道那帮言官能把他骂成什么样。
陈子兆从怀里掏出《无量寿经》扔给她,“孤来还书。”
“顺便也来看一眼沈宫正,不对,你已降为尚仪,孤再以你旧日职司相称似乎不妥。”
他来时光明正大,推门而入也没想着避讳旁人,方才是敲了晚歇钟,内官基本都去吃饭,这会有些吃得快的已经回来了。
比如——刘长赢。
“殿下?您怎么又来了?来找明心吗?可是这偏殿存的都是外朝留书,不能擅入的。诶,明心,你手里是什么?”
她尚未曾答话,门外忽然又涌进来一串人,为首的是吴执事,后面跟着王芮和几个内官。
这几个内官沈明心就很熟悉了,每次在尚书内省死的时候都是她们拖走的,专门负责处置犯事内官。她晃了晃手里那张纸,“姑姑,您要这个?”
吴执事尚未接腔,旁边已经有内官抢下了她手里那张纸,转交给了吴执事。
王芮忽然插了句话:“姑姑,要不是今日在这帮她整理文书时亲眼所见,我真没想到沈尚仪会做出这等暗中联络外臣的事。”
王芮脸上神色惋惜,眸色却阴狠。
沈明心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才把这张纸捏到手里,王芮就能带人来抓,那还能是什么情况?只能是她出毒计准备诬陷。
就是吧,孩子你演技太差了啊。
沈明心分外感慨,她倒是不太害怕,毕竟陈子兆在,燕王殿下还等着她去卧底,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死。
可还没等她象征性地辩驳两句,就见吴执事把那页纸凑到眼前细瞧了两眼,忽然一伸手,食指点向了王芮。
“抓她,诬陷同僚,私通外臣,我们尚书内省都好些时日没出过这种人了!”
嗯??这又是什么情况?王芮也懵了。
吴执事将那张纸又晃了晃,递到王芮面前,薄纸在空中舞动了几下,等停驻到王芮眼前时,那白纸黑字明晃晃的,看不出任何问题。
王芮大喊冤枉,吴执事则用食指点了点那张纸边缘空白处,那里有半枚砚台压出的印花,砚是中山砚,尚书内省直事制书草拟用的官砚,与偏殿里的砚台是全然不同的。
也就是说,这张纸必须是还在尚书内省制书的内官才能写成。
既在尚书内省制书,又知道有这张纸存在,同时满足两个条件的只有王芮。
王芮跌坐在地,面如死灰。
沈明心看看四周,又看了看陈子兆,燕王殿下正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戏,甚至偏了偏头,向她报以一个微笑。
你要说这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那鬼都不信。
什么情况?说好的高端局呢?怎么这宫斗才刚开始就结束了?直接就被队友带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