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砚秋道了谢,掰了半块给镜流,还有半块塞进自己的嘴里,剩下的全进自己的乾坤袋,带回了万鸣宗,成了之后一整年除了野果外唯一的甜食。
万鸣宗一开始并不穷,有世上唯一飞升的祖师爷的传闻,前来拜师的人把镇上的客栈住满了不说,连寻常百姓每家都要收留几个。至于这么多人怎么没把万鸣宗的门槛踏破呢?还是以前的宗主太过清高,设置了万阶石阶的考验,多数修士一半没走到便哀声连连。
后来坚持走到山门的修士拜师学艺后,发现万鸣宗并不教授升仙之道,修为不进反退后,便主动请辞,下山后到处说一嘴,万鸣宗便冷清了。
想当年最辉煌之时,某国皇帝也曾亲自摆放,只不过是坐轿,前后几百个人服侍,被那时的宗主一扇挥下去了,以至于长久的几百年,无人敢供奉万鸣宗,山脚下那座小镇也萧条了好一阵。
但一切的终结于楚砚秋在太虚城前挥下的那一剑,据说那一剑挥下的一刻,太阳失去光彩,千木万草枯萎,三十万大军齐跪下,一座城生生被他劈成两半,由此终止了长达十年的战争。
事实并非如此,那时楚砚秋身旁还有一个镜流,而他们对阵的不是三十万大军,而是一蒙面的白衣男人。
在两人赶来之前,白衣男子杀退了三十万大军,飘飘白衣未染纤尘,实力之强劲,开始楚砚秋与镜流两人一起上时,镜流作为琴修率先被大退,在地上哇哇吐血,直接晕厥过去。
而独身的楚砚秋一把剑与他大战三百个回合,从正午打到子时,皎月高璇,二人身影映在月亮之上,后世称二剑戏月,不过不知为何,现世人只记得二剑戏月之语,无人再记得其来历。
最后楚砚秋使出自己全部修为,劈断了白衣男人的剑,断了他一臂,那人知己不敌,踏云离去,撒了满天的血,染红了那夜的云。传闻后来太虚城下了半月的血雨。
至此,无楚砚秋一剑成名,无非剑也成了举世名剑。
而现在,这把剑拿在一个男人手上被用来串鸡烤着吃。
缓缓醒来的楚砚秋“啧”了声,说:“剑洗干净没,之前上面还有血呢。”
“呦。”那人转过头,楚砚秋看到他眼上绑着的布条表情僵在脸上。
镜流没有看见,只打趣地问:“谁那么倒霉,成了无非剑下第一个亡魂?”
楚砚秋没了心情,夺过他手里的无非剑,严肃道:“你的眼睛怎么回事?”说罢,抬手便要拽去他的障目。
“别别别。”镜流一只手打掉楚砚秋伸过来的手,一只手稳住脸上的障目,“我眼睛好着呢,别咒我。我这是为了修炼,你这个天天就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剑修能懂吗?”
楚砚秋拧成结的眉头终于松开了,转动自己的剑继续烤鸡,“你吓我一跳。”忽地眼珠一转,想到什么,露出一个八卦的笑容,低声在镜流耳边道:“你不会是学镜尘那小子吧。”
提及镜尘,一抹绯红浮上镜流的脸颊,他偏过头,咋咋呼呼道:“怎么可能!谁要学那瞎子!胡说八道!”
楚砚秋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环顾一周,释放周身灵力感知,却被周边一圈树木屏蔽,怎么也探不出去,看来是谢叹燕设下的结界。但女孩子终归细心,软禁他还给他安置在一处景别不错的院子,不缺吃喝,还有老友相伴,真是不错。
“我那二师妹和你说了什么?”楚砚秋附了层灵力在自己的手掌,扯下一个鸡腿送进嘴里,汁水横溢,口齿留香,难怪小时候吃成个胖子,除开雍门常年是宗门间最富裕的,也离不开这一手好厨艺。
镜流没说话,赶忙上去扯剩下的那个鸡腿,长大了,不像小时没个吃相,现在竟会细细咀嚼,用手帕擦嘴。
两人也是二十多年未见,楚砚秋竟静得下心等他慢慢吃完再开口:“天机不可泄露。”
“呵。”楚砚秋一掌拍到镜流的后脑勺,“打什么谜语,说人话。”
镜流闭上嘴,连鸡腿也不吃了,坚定地对着楚砚秋。
“找打吗?”楚砚秋又一巴掌拍到他的后脑勺。通常会折服于楚砚秋武威的镜流这回不仅没透露一丝,甚至连声痛都没呼,事出反常。
楚砚秋将无非剑上串着的鸡扒下来,扔给了镜流,自己走进了屋子。屋子不大,但该有的布置都有。他坐在桌前,拿起茶壶,将上面的茶水尽数倾倒在无非剑剑身,再用手帕擦拭干净上面残留的油水,剑对着屋外继而放下,插回了剑鞘。
不是他不想离开,一道结界容易破,可外面层层叠叠的树呢,那都是生灵,只要他出结界,这些树便会变成一头猛兽吞掉他。
谢叹燕软禁他却不告诉他理由很简单,必定与朝尘有关。前世他死前,邀请了所有交好的人,当然包括自己的师妹师弟,最后除了裴景遇外无一人赴宴。唯一来吃席的人吃得不是他的喜宴,而是他的白事宴。
朝尘身为散修并无与各大宗门结怨,个人游历世间时行侠仗义,美名颇丰,可唯独在他身边受尽白眼,最后死在道侣师弟的剑下,潦草结束,这不应该是他本应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