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快要融化的阳光落在舒遇的脸上,可隔着一层玻璃,毫无温暖的意味。
从洗手间裹挟着消毒水味的冷风吹过,舒遇没穿外套,单薄宽松的杏色毛衣让她打了个冷颤。
是个很艰难的问题吗。
沉默仍在诡异地蔓延,她盯着严昀峥回过身,用手利落地擦拭掉耳后的洗发水,逆着光,无法捕捉到他的表情。
“要不……当我没说吧。”舒遇尴尬地扯了下嘴角,内心在咒骂这个毫无风度的刑警。
可严昀峥却慢条斯理地把纸巾收拢,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她的面前,钢化膜破裂的手机无法忽略,她下意识看向手机,怔了一下。
“不是要加,那算了?”有磁性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舒遇这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翻出手机去扫他的二维码,“那希望严队以后多多配合我们的工作啦。”
“我尽量。”
舒遇气不打一处来,暗自翻了个白眼,抬头想说些什么,头顶却直直地撞在他的下巴,“啊——好痛。”
严昀峥微闭着眼,“嘶”了一声,微微抬起头,喉结滚动。
“要你的微信真是太曲折了,还要被撞一下。”舒遇抬眸,看到他突起的喉结,眨了眨眼睛。
“很疼?”严昀峥抬起手,还未有动作,舒遇已经低下头,揉着脑袋后撤,“那个……我先去洗手间了,记得通过啊,严队。”
还未等严昀峥回话,她已经溜进了洗手间,手撑在洗手台上,深深吸了口气。
奇怪的人是她,明明严昀峥看起来那么冷漠,那么充满距离感,可她的眼神仍旧抑制不住地追随着他。
看来梦对她的影响太大。
连一个相似的背影,都能让她失了神。
舒遇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滑落下来,强迫自己记住现在。
只是记忆空白了三年而已。
不会有任何影响,不会有任何影响,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舒遇心里清楚,如果找不到那个模糊的身影,她无法说服自己。
人生如果是一座迷宫,那她现在已经停在一段固定的路段上,来回游荡,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
从洗手间出去后,严昀峥还没有离开,笔直的长腿靠在墙面,鞋跟一下一下撞在墙角,正低头刷着手机。
不会是在等她吧。
舒遇猛地跳到他的面前,短发散开,像发光的金色丝线,“哇,严队,这么好心啊,不会是在等我吧。”
严昀峥注视着她的脸,眼睫缓慢眨了两下,语调平缓,“有案子,说让你们跟上,没看消息?”
“那快走吧。”在洗手间思索的时间过长,学姐大概没有找到她吧。
舒遇决心要减少走神的时间,渐渐融入现在的环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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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计划明天开始拍摄,可突然有案件发生,敬业的徐霖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向哥也已经是随时准备拍摄的工作态度,编导于潇潇乖巧地坐在面包车里,满脸清澈。
只有舒遇,依靠着车窗,被周之航挤的难受。
羽绒服的摩擦声不断,冬日出勤就是这般景象,局促紧张。
坐在副驾的严昀峥回过头,“小周,和他们说一下注意事项。”
“啊,什么注意事项?”周之航卡顿两秒,恍然大悟,“那个徐导姐姐,咱们等会要等得到家属同意才能拍哈,这方面比较敏感,不能和他们起冲突。”
“而且,你们有见过尸体吗,要拍到什么程度,是先用我们身上的记录仪素材吗,还是跟着进去啊。”
“要体现刑警的日常工作,肯定要跟着去拍。”徐霖用手拍了拍大腿,嘴里的薄荷糖嚼来嚼去,“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我还看了那本《尸体图鉴》,绝对没问题,不会给你们造成任何麻烦。”
这可是好不容易申请来的项目,徐霖绝对不可能在一开始就让拍摄对象们看不起。
周之航噗嗤笑出声,“行吧,但还是先拿着塑料袋吧,别吐在犯罪现场。”
舒遇接过塑料袋,实不相瞒,她现在就有点想吐,这警察用的面包车,混杂着香烟和不明呕吐物的气味。
“呕——”
某公园的树根旁,有三个人弯腰拿着塑料袋,干呕不止。
舒遇吐得最厉害,原本在车上闻烟味时就已经要反胃,到了犯罪现场后,直接就涌上脑门,无法再忍。
她扶着树干,断断续续地开口,“学姐,我不是只帮忙拍拍花絮照和宣传照的吗,我……呕,我现在还能后悔吗?”
徐霖喝了几口矿泉水,“不行,现在谁也不能退出,我必须拍出最真实的纪录片。”
“……支持。”于潇潇拧紧水瓶,“死得好惨,哇——”
她直接蹲在地上痛哭。
“……”舒遇一天没有吃饭,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她遥遥望过去,看到正在拍摄周边环境的向哥,“向哥不愧是闯荡毒窝的人,真的好淡定。”
周之航从后背厢抱了五瓶水走过来,“各位姐姐们,现场已经采集地差不多了,你们还拍吗?”
“要我说啊,这些东西不是最后都要打马赛克吗,不拍也没事吧。”
“拍,当然要拍。”舒遇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难得获得许可,当然要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