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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是李月迎平静却带着一股威压的语气,天羽本就发不出声音的喉咙现在更是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掐着。
比起火麟飞充满怒意的控诉,李月迎的询问像是给她兜头倒了桶冰水下来,让她肿胀的大脑恢复运转。
理由?
我…可以给出怎样的理由呢?
其实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她只是怀揣着迷茫与孤寂走过了十万年,终于在今天找到了那个她可以放心托付的“家”而已。
“孤独”这个词像是她人生的底色,自她出生起便如影随形。
从她有记忆开始,玄易子就是她的监护人。
师父很强——这一点天羽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但所谓“福兮祸之所伏”,任何事都不是绝对的。玄易子的强大、渊博与温和世人皆知,但这些铸就于他漫长的生命岁月中的品质,必然也会带来相应的副作用。
每每看到大街上嬉笑的一家人或者友人,小天羽都会痴痴地望上一会。一到这种时候,玄易子就温柔地拉一拉她,示意他们该走了。
天羽从不否认玄易子给了她他所能给的所有最好的东西,但这位饱经风霜、习惯独行的老者似乎忘记了,孩童的成长过程中必不可少的还有“陪伴”。
——陪伴不仅仅是字面意义上的共存,还是心灵上的相互依偎与慰藉。
天羽早就忘记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沉默冷淡的,或许这遗忘中有当年的自己认为“这种变化并不重要”的因素存在,只是她现在已经无处追究了。
她只知道,自己好像不再有那么多小情绪,能和师父平平淡淡地待在一起、能在训练上不断进步,天羽就已经很满足了。
幼稚的自己以为那是自己的成熟,殊不知那只是情感的藏匿。
而等到天羽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对“陪伴”的渴望一直没有消失时,时间已经来到了遥远的十万年后。
在超兽战队里,她的队友们灵动鲜活,虽然性格不一,但却实实在在地把她拽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即使他们自己没意识到。
在这里,大家很少沉默,在第一平行宇宙找到的三个队友彼此熟悉,经常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但这不影响遇到危险时他们展现出对彼此下意识的依赖。
天羽半推半就地逐渐融入这个集体,第一次感受到了与其他人互相触摸灵魂时的喜悦。
但她也察觉到了一个问题——这里的所有人都和她不一样。
他们都不是孤独的,他们有挚友、有家人、有愿意用“心”来培育他们的师父。不论是谁,天羽都没有嗅到那股“同类”的气味。
这应该也没什么——天羽一开始是这么认为的。毕竟世界上有那么多人,谁能保证人人都可以找到与自己同命相连的人呢?
但是就在几分钟前,她找到了那个和自己“同命相连”的人。
——冥王。
他也是孤独的,孤独且自知,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
天羽知道他没有撒谎,因为他身上有孤独的气味,这股气味比她身上的还要浓郁许多。而且,这样的孤独貌似不只有十万年来躺在冰冷的玄冥之棺内影响,还有其他更深的底色有待探寻。
这么一个跟她相似的人,还是她很小的时候曾经梦寐以求的“父亲”,是年幼的她眼中能陪她完成一系列她想做的事、哄着她、细心爱护她的每一寸的父亲。
所以,在冥王柔和地喊出她的名字,亲昵地唤她“孩子”时,她的心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他可以理解她,她也可以理解他。他们就像两只受了伤的小兽,藏在家里,又紧挨着彼此,互相舔舐伤口以疗伤。
在这里,不会被不理解,也不会被忽视需求。爸爸可以和她一起疗伤,一起填平十万年的孤独。
——这好像,就是她此时此刻会站在这的全部原因了。
但天羽说不出口。
就像火麟飞说的那样,他们是为了杀死冥王才走到今天的,她没有忘记“杀死冥王”的原因,这也让她在此时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纠结中。
滥杀无辜、暴虐成性……这些都是她父亲身上的标签。
虽然玄易子没有满足她在内心的渴望,但她从来没有恨过玄易子,甚至连反感都不曾有过。到现在,她的脑海里还都是玄易子对她的教诲。还有同伴们对她的信任、对正义孜孜不倦的追求,她都没有忘记。
但是十分钟前超兽战队还是一个互相信赖的整体,现在却因为自己的背叛而分崩离析。火麟飞和李月迎的话语像一根根利剑在戳着自己的背,但一直到皮开肉绽,她都没能鼓起勇气回头看一眼他们。
站在台阶下的李月迎眼中闪过一丝粉光——天羽动手了。
她精准无误地掐住了自己父亲的脖子,如同以前对付那些敌人一样。
狮王一惊,本能地想要上前阻止,却被冥王抬手挥退。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会有转机时,天羽的手却使不上力气,软趴趴的不受控制,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没能狠心收紧。
“……为什么?”
意识到自己的心软,天羽终于忍不住地大声质问起眼前这个正被她掐着脖子的父亲:“为什么你是我的父亲?!为什么你是全宇宙最黑暗的统治者?!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也想知道答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孩子,你要知道,我就像树一样。”冥王平静地看着天羽,平和的语气让她跟着冷静下来,“树越是往高处生长,它的根就越是往黑暗的地底延伸。”
“当我到达高处,便发觉自己总是孤独的,无人同我说话,孤寂的严冬令我发抖,我在高处究竟意欲何为。”
随着他的话语,少女掐着他的手逐渐不再颤抖甚至隐隐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