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给他的感觉,就像让他在那个呼吸时鼻腔里都是火药味的世界里,喝到了一口甘甜的泉水。
他们还真是一点没变。
狮王记得那场漫天大雪里毅然决然地站在自己身边的少年,也记得浑身血污但一双眼睛仍闪烁着异样的光的少女。
不同的危险,一样的执拗。
时隔十万个春秋,狮王早已不再为之触动的回忆被刷上一层全新的色彩,缘分将这一幕幕翻旧如新的影像送至他眼前,男人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点:如果后退了,反而不是他们了。
“那我就成全你们。”他牙关一紧,周身无数被刻意压抑许久的异能量乍然腾飞飘起,比冥界压力更强悍数千万倍的异能量不费吹灰之力便在瞬息之间将巨力震碎,两股同属于冥界的不同能量相互冲击、又在半秒间分出胜负,在极短的时间内带来的能量余波卷起一阵飓风。
李月迎抬手摁住刘海,不得不再戴上头盔。
她深谙“跟狮王硬碰硬还不如直接跳崖去死”的道理,果断地一把抓住火麟飞的小臂,打算先用瞬移带他闪避。
青色光束瞬间将两人包裹起来,敢在狮王的拳风扰乱他们鼻下空气流动前,光束收束,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铿——
冥界磁场与超兽战士的异能量本就不合,双人瞬间移动又需要消耗大量异能量,李月迎带着火麟飞出现在不远处的平地上时,冥界引力又一次把她拖拽到双膝跪地。
“没事吧?!”分不清是谁的声音,其他超兽战士们的声音此起彼伏,短暂的骚乱止于狮王有意的威胁——他随手挥出一记手刀,异能量在他的有意控制下聚成一个圆弧形薄片,被劈到泥土地上时留下了一道上下窄、中间宽的椭圆状凹陷。
见状,所有人都锁紧了眉心,一时无人出声。
听到动静的李月迎有些狼狈地抬起手,朝人群的方向招了招,示意自己没事,叫战友们不要轻举妄动。
“我早就说过了,在这里,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天边乌云缓缓,月光破开薄薄的云层,罕见地照耀在黑暗的大地上。
狮王回身看向那个似乎格外受月光偏爱的少女,眉目间刚展露出来的杀意又倏地凝滞,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样的场景,他在好多年前就看过。
他又回忆起自己与李月迎初见时的情景——难得一见的明亮如碎银的月光照彻冥王领地,一片破败中,发丝乌黑却结着血污与其他尘垢的少女带着一身伤痕,瓷白的肤色与或干涸或否的斑斑血迹形成强烈的视觉冲突,但她黑洞般的双眼里却空无一物,单薄的身影只是沉默地静坐在那里,身上仿佛背负了足以独自走过亿万年的孤单。
当时的他带着敬谢与些许好奇心问火麟飞:“她是…?”
“她是李月迎。”
……
思绪收笼,狮王再次把探究的目光放到李月迎身上。
现在的她看上去并没有当年那么死气沉沉,她与火麟飞一样,比起超兽战士这个身份本身具有的霸气,他们身上更多的其实是这个年纪独有的一种特质——孩子气的深邃,成熟者的稚拙。
就像现在这样,明明战局胜负毫无悬念,但他们还是不肯松口撤退,或者和谈。
“我说了,我们是不会后退的。”火麟飞看了一眼跪在自己脚边、勉强缓过劲的李月迎,没有犹豫地往前挡在了狮王与她之间。
又一次跪下的那一瞬间,李月迎感觉到的不再是前几次的呼吸困难与沉重的压力。比起它们,存在感更强烈的似乎是她胸腔内那颗不断跳动着的心脏,五脏六腑乃至于每根血管都在跟随它跳动的幅度叫嚣着。
但她的异能量却没有因此流失,她能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带着点寒意的异能量正在以一种舒缓合宜的速度回升,又在不久前还没使用双人瞬间移动时的异能量节点停下,不再攀升。
“呃——咳咳咳……”
火麟飞暂时拖住了狮王,其他超兽战士们立马一窝蜂地涌到李月迎身边:“怎么样?”
“我……”李月迎嗓音干哑,眼前的景色也有些模糊。
火麟飞不敌狮王,不过三两招就被后者击退。空气里漂浮着的战斗异能量因子还未散尽,那一丝又一丝或来自于狮王又或来自于火麟飞的异能量火药味十足,无一不撩拨着她此时此刻脆弱的神经。
战斗。
她仿佛能听到一个声音在指引她:战斗。
少女浑身上下刚恢复到达此地时的异能量又一次沸腾起来,只是还没来得及等她冲出去,身侧就率先飞出去一道靓丽的身影。
“住手!”天羽对着狮王大吼,手中被有意缩小的幻天诀也在她的控制下如炮弹般向他飞奔而去。
被这一声怒吼震醒的李月迎浑身一抖,仿佛体内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被一下子硬逼了出去,冷汗瞬间爬满了脊背:她刚刚这是又怎么了?